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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喻淼警鈴大作,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霍庭舟單膝蹲下,抓住喻淼沒被銬住的右手,卷起袖子。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任何多余的觸碰。
冰涼的酒精棉片擦過肘窩內側。喻淼想抽回手,但霍庭舟的手指像鐵鉗,紋絲不動。
針尖刺入皮膚。
刺痛,然后是一股涼意順著血管蔓延開。喻淼咬緊牙關,看著霍庭舟緩慢推入藥液。他推得很穩,哪怕船體正在劇烈搖晃,持針的手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推注完畢,拔出針頭,一塊棉片按在針孔上。
“按著。”霍庭舟說,松開手。
喻淼照做。藥效來得很快,翻江倒海的惡心感開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向下拉扯的困意。
霍庭舟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對外面說了句什么。很快,另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喻淼隱約聽見霍庭舟叫他“阿伏”。
阿伏端著水桶和拖把進來,沉默地開始清理地面。霍庭舟走回喻淼身邊,蹲下,解開了他手腕上浸透血污的繃帶。
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皮肉外翻,邊緣紅腫,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滲出黃白色的組織液。
霍庭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從隨身的小醫療包里拿出新的碘伏棉簽,擦拭傷口。動作比小埋粗糲得多,棉簽毫不留情地壓過紅腫的皮肉,喻淼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身體下意識向后縮。
“別動。”霍庭舟說,左手按住他的小臂,力道大得足以留下指痕。
他換藥、包扎,動作快而精準。新的繃帶纏繞上去,依舊在手腕和手銬之間墊了軟布,但這次墊得更厚實。
整個過程,霍庭舟沒有看喻淼的臉。他的視線專注在傷口上,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冷硬,下頜線繃得很緊。
包扎完畢,他收拾東西起身。
阿伏已經清理完地面,提著水桶退了出去。
霍庭舟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兩秒。
“風暴天亮前會過去。”他沒回頭,聲音不高。
門關上,落鎖。
艙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孤獨,但至少不暈了,也不那么疼了。
喻淼蜷縮在墻角,聽著外面狂風駭浪的咆哮,感受著藥效帶來的沉重睡意。
霍庭舟的手指按在他小臂上的觸感還殘留著,那是一種滾燙的、帶著薄繭的、不容抗拒的感覺。
那溫度和他冷硬的側臉、銳利的眼神、還有平淡語氣,構成了某種割裂的印象。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么?
喻淼在墜入睡眠前最后的念頭是,對霍庭舟而言,他只是一個需要保持完好的籌碼。
駕駛室外走廊。
霍庭舟靠在冰涼的金屬艙壁上,點燃了一支煙。
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映亮他半邊臉。另一側臉隱在陰影里,只能看見緊抿的唇線和清晰的下頜輪廓。
風暴依舊,船體搖晃,但他站得很穩,仿佛雙腳釘在了甲板上。
阿伏從另一頭走來,低聲匯報:“香港那邊都處理干凈了,警方暫時沒立案。霍然少爺還在找,聯系了所有能聯系的人。”
霍庭舟吐出一口煙,青灰色的煙霧瞬間被風吹散。
“讓他找。”他說。
“宋醫生剛才去底艙了,說是例行檢查儲備藥品。”阿伏頓了頓,“需要派人跟著嗎?”
霍庭舟沉默地抽著煙。煙頭的火光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兩個微小的紅點。
“不用。”良久,他說,“宋醫生知道分寸。”
阿伏點頭,不再多問。
霍庭舟抽完最后一口煙,將煙蒂按滅在隨身攜帶的金屬煙盒里。煙盒蓋上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在風暴的間隙里清晰可聞。
他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底艙的厚重鐵門。
門后關著他用來交換交易的籌碼,一個聰明、敏銳、有一雙干凈眼睛的年輕人。
干凈得和這個銹跡斑斑、彌漫著柴油和暴力的世界格格不入。
霍庭舟收回視線,轉身走向駕駛室。
“告訴船長,按安全航線走。”他對阿伏說,“時間可以耽擱,貨和人都不能出事。”
“是。”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底艙深處,喻淼在藥效作用下沉入不安的睡眠。夢里沒有風暴,沒有疼痛,只有哥哥穿著警服,背對著他,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