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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舟啟動引擎,車燈切開黑暗。
“繼續向北?!彼f。
車駛離鬼哭林,把那些槍聲、死亡、未解的謎團都拋在了身后。
后座上,喻淼在昏睡中皺緊眉頭,像是在做噩夢。
夢里,有哥哥在喊他的名字,霍庭舟背著他走在無邊的黑暗里,宋醫生舉著注射器,眼神平靜得像一口井。
而他好像被困在夢里,怎么也出不來了。
第8章
車在夜色中行駛了四個小時,最后拐進一個山谷。
安全屋建在山谷深處,背靠懸崖,只有一條狹窄的土路進出,隱蔽得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那是一棟兩層的混凝土建筑,墻面爬滿藤蔓,窗戶都用鐵板封死,只留幾個射擊孔。
車停在院子里,發動機的余溫在夜風中迅速消散。
霍庭舟先下車,繞到后座,把還在昏睡的喻淼抱出來。動作不算溫柔,但避開了他腿上的傷。喻淼的腦袋無力地靠在他肩頭,呼吸灼熱,噴在他頸側。
宋楚夷提著醫療箱跟在后面,季鋒警戒四周。阿伏和小埋去檢查安全屋的防御設施,比如攝像頭、感應器、儲備的武器彈藥。
安全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簡陋。一樓是個大通間,堆放著物資箱和幾張行軍床;二樓有幾個小隔間,算是臥室。
霍庭舟把喻淼放在二樓最里面的隔間床上。床是鐵架的,鋪著薄薄的軍用床墊,被子有股淡淡的霉味。
喻淼在昏睡中皺緊眉頭,嘴唇干裂,臉頰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開始說胡話,聲音含糊不清,但有幾個詞反復出現。
“哥哥……”
“別開槍……”
“好冷……”
霍庭舟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應急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在霍庭舟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左肩的傷口已經重新包扎過,作訓服上的血跡還在,暗紅色的一片,像某種不詳的烙印。
宋楚夷走進來,開始給喻淼檢查。體溫計顯示39.3度。
“傷口感染加重了。”宋楚夷說,“需要靜脈注射抗生素,否則可能引發敗血癥?!?
霍庭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楚夷打針。
宋楚夷打開醫療箱,準備輸液器械。他的手很穩,針頭精準地刺入喻淼手背的靜脈,貼上膠帶,調節滴速。
整個過程,霍庭舟一直站在旁邊看著。
他看著宋楚夷那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看著他穩得像機器的手指,看著他白大褂上沾著的、已經干涸的血跡——不是喻淼的血,也不是霍庭舟的血,是之前在鬼哭林中,不知道誰的血。
“宋醫生。”霍庭舟突然開口。
宋楚夷動作微頓,抬眼看他:“老板?”
“你在邊境的診所干了多久?”
“三年零四個月。”宋楚夷回答得很快。
“之前呢?”
“醫學院畢業,在省立人民醫院實習兩年,然后無國界醫生組織,派到東南亞?!彼纬耐屏送蒲坨R。
霍庭舟走到窗邊,透過鐵板的縫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他冷不防地問:“想過今天會出現條子嗎?”
房間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喻淼粗重的呼吸聲,和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輕微聲響。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
宋楚夷的手指在輸液管上停頓了一秒,只有一秒。
然后他繼續調整滴速,聲音依舊平靜:“沒想過。但我認為,警察跟今天的另一股勢力有合作?!?
“是嗎?!被敉ブ蹧]再追問,只是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喻淼。
喻淼又開始說夢話,這次更加清晰。
“霍……霍庭舟?!?
霍庭舟的背脊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宋楚夷也聽見了,但他沒說什么,只是收拾好醫療箱,站起來:“我每兩小時來檢查一次。如果體溫超過四十度,需要物理降溫?!?
說完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隔間里只剩下霍庭舟和昏睡的喻淼。
應急燈的光昏黃而穩定,在墻上投下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躺著。一個清醒,一個昏迷。
他們一個是綁架者,一個是人質。本該是最簡單的對立關系。
霍庭舟在床邊坐下,伸出手,不是碰觸,只是懸在喻淼額頭上一寸的位置。
他能感受到那股灼熱,像火一樣,從喻淼身體里噴涌出來。
霍庭舟想起第一次見到喻淼。
年輕、稚嫩、天真。
二十二歲的年紀,還在讀書,本該在圖書館里寫論文,在校園里談戀愛,在陽光下活得干干凈凈。
如今,被他拖進這個血腥、骯臟、不見天日的世界。腿上被野狗咬的傷還沒好,又感染高燒,差點被伏擊的流彈打死。
喻淼在昏睡中突然伸手,抓住了霍庭舟懸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