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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得很緊,指甲陷進(jìn)霍庭舟的手背皮膚里。
喻淼喃喃,眼睛緊閉,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我害怕……”
霍庭舟沒動,任由他抓著。
他能感覺到喻淼手心的熱度,和指尖因為用力的顫抖。
窗外傳來夜梟的叫聲,凄厲而悠長。
霍庭舟就那樣坐著,任由喻淼抓著他的手,直到輸液瓶里的液體滴完,喻淼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天邊泛起魚肚白。
隔壁隔間。
季鋒推開門的動作很輕。
宋楚夷正坐在床邊的小桌前,借著應(yīng)急燈的光,在本子上寫著什么。聽見來人的聲音,他放下筆,合上本子。
“老板怎么樣?”季鋒問。
“皮外傷,我消毒過了。”宋楚夷答。
季鋒走到他面前,沒開燈,只是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微弱的天光,看著宋楚夷的臉。
宋楚夷臉上帶著疲憊,金絲眼鏡后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白大褂已經(jīng)脫了,只穿著那件被刮破的灰色襯衫,領(lǐng)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清晰流暢的肩頸線條。
“你呢?”季鋒問,“受傷了嗎?”
宋楚夷聲音有點啞:“一點擦傷。”
季鋒沒說話,只是伸手,用手指輕輕拂過他臉頰上一道已經(jīng)結(jié)痂的細(xì)痕。
宋楚夷的身體僵了一下,沒躲。
“疼嗎?”季鋒問。
宋楚夷抬眼看他,鏡片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很深:“不疼。”
季鋒的手向下,按了按他襯衫下擺被樹枝刮破的地方,那里隱約能看見肌膚的擦傷,“這里呢?”
宋楚夷握住他的手,不是推開,只是阻止他繼續(xù)往下探。
“季鋒。”他說,聲音很低,“夠了。”
“什么夠了?”季鋒反手抓住宋楚夷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足夠牢固,“我問你疼不疼,你告訴我夠了?”
宋楚夷與他對視,兩人之間的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我是醫(yī)生。”宋楚夷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不疼。不需要你來問我。”
“那你知道什么是害怕嗎?”季鋒突然問,聲音壓得更低,“在鬼哭林里,子彈打過來的時候,你害怕嗎?”
宋楚夷沉默。
久到季鋒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季鋒,我說過,”宋楚夷聲音輕得像嘆息,“是人都會害怕。”
“我也害怕。”季鋒的手收緊,握著他的手腕,“但我不是怕自己受傷,我怕你跑不動,被子彈擊中,一個人倒在那個鬼林子里面。”
宋楚夷垂下眼睛,看著季鋒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那只手粗糙,黝黑,指節(jié)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此刻正握著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一時讓他無法掙脫。
宋楚夷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如果我說,我的冷靜是裝出來的,你信嗎?”
季鋒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每次槍響的時候,我也會緊張。每次看到血的時候,我也會反胃。”宋楚夷頓了頓,“今天你拉著我跑的時候,我的心跳也會加速。”
季鋒捏著他手的力度猛地加大了。
他盯著宋楚夷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能看清宋楚夷臉上每一處細(xì)微的表情。
然后他抬手,緩慢上移,按了按宋楚夷的嘴唇。
柔軟、干燥的觸感,令季鋒身體里壓制許久的沖動,一下子燒了起來。
門外傳來小埋的聲音:“阿鋒,宋醫(yī)生,你們要不要吃點東西啊?”
宋楚夷偏過頭,避開了季鋒的手。
他臉上長期冷靜的、克制的、近乎機(jī)械的表情,似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黎明時分,喻淼的高燒終于退了。
他睜開眼時,視線模糊,全身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疼。但至少,腦子清醒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里,手腕上沒有束縛,但腿上傷口的疼痛提醒他,一切都不是夢。
門被推開。霍庭舟走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粥。
他已經(jīng)換了衣服,深灰色的棉質(zhì)t恤,黑色長褲,頭發(fā)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左肩的傷被t恤遮住,只能看見包扎繃帶的邊緣。
“醒了?”霍庭舟把粥放在床頭的小桌上,聲音不輕不重,“吃。”
喻淼沒動,只是看著他。
經(jīng)過鬼哭林那一夜,他看霍庭舟的眼神,變得復(fù)雜了許多。
有恐懼,有怨恨,有困惑,還有別的,他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