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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終究,上天還是眷顧他的,他一走進,就在上面的閣樓處看見了羋潯,那青衫的公子悠然的扇著扇子,至于安煜懷,不在他身邊,但想必也就在附近。
怕被人認出身份,他一路小心繞上去,當他坐在羋潯面前時,他清楚的看見對面那人扇扇子的動作頓了頓。
謝千弦無視了他的疑惑,幽幽道:“多時不見,你的荷花,畫的越來越真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那幅畫送至了羋潯面前,看著他神情凝滯片刻,而后恢復了異常,道:“借一步說話吧。”
謝千弦跟他去了,二人進了間廂房,算是隔絕了外界。
謝千弦不能久留,于是開門見山:“二師兄欲與齊國合縱攻瀛,你也想參與其中?”
羋潯沒有回答,也沒有搖頭,長久的沉默后,他只是固執道:“瀛覆滅稷下學宮,你我,都有為老師報仇的責任…”
“學宮覆滅,非瀛全責!”謝千弦打斷了他,語氣也不免重了幾分,他要聽真話,而非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
“老師說,為人君子者,當以天下生民為計,莫要因小失大。”
“阿潯,你不是為了學宮,你是為了太子懷…”
羋潯沒想到謝千弦的態度已如此決絕,甚至不顧學宮覆滅一事,但事已至此,羋潯再不打算隱瞞,無奈卻也帶著他的堅持:“我說過,我有我的選擇。”
二人注視著對方,誰也不讓誰,在這激烈的對峙里,謝千弦窺見了這一局的盡頭,若是各為其主,互不相讓,那兩虎相斗,必有一死…
“阿潯,”謝千弦喚著他的名字,是懇求,也是警告,“我也說過,我既然選擇了蕭玄燁,那所有擋在他面前的危難,我都會替他,一一拆解干凈。”
羋潯搖搖頭,繼而背過身去,卻平淡的吐出幾個字:“那就殺了我和太子,成全你和瀛國吧。”
“羋潯!”謝千弦滿眼驚愕,面前這個人還怪自己決絕,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縱使他有天大的苦衷,謝千弦也無法理解,但人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他改變不了羋潯,這也是真的。
望著這人離去的身影,良久,羋潯失笑出聲,有些事,他是不后悔的。
可那件事,他確實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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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錯刀體是南唐后主李煜所創的書法體,此處借用,在文中指一種偏細長、線條瘦硬遒勁的筆法(好吧其實感覺和原本的金錯刀體差不多【扶額苦笑】)
[2]出自漢·張衡《四愁詩》
預警!下章吵架,淺淺吵[化了]
第20章 見往如煙塵如去
謝千弦離去后,羋潯推開了另一扇沉重的大門,門軸轉動間,發出低沉而悠長的嘆息,像是這些年失去的歲月在懊悔。
一股濃烈的胭脂香氣伴隨著女子輕佻的嬉笑聲撲面而來,如同無形的枷鎖,緊緊纏繞著這個被瀛國的陰影籠罩的角落。
盡管他早已習慣在這異國他鄉隱匿,但每當目睹安煜懷如此沉淪于聲色犬馬之中,羋潯的心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淹沒了他所有偽裝的堅強。
曾幾何時,安煜懷亦是那個懷揣著滿腔熱血與抱負的青年才俊,可安陵,那個他誓死捍衛的故土,在大國面前,太弱小了。
面對瀛國的大軍壓境的,他不得不屈身成為質子,以換取母國的一絲喘息之機,蟄伏于異國他鄉,任由時光一點點侵蝕著曾經的壯志與鋒芒。
可原本讓一國太子入他國為質,無論是對這個質子,還是那個國本身,都是奇恥大辱…
昔日的鮮衣怒馬,如今的隱忍茍活,他斂起所有的鋒芒與驕傲,只為他身后風雨飄搖的安陵。
“殿下!”一位身著紅衣的女子嬌聲輕喚,依偎在安煜懷的胸膛上,眼眸中閃爍著期盼的光芒,“您何時能替奴家贖身呢?”
安煜懷的臉上因過度飲酒而泛紅,神智似乎已有些恍惚,他含糊其辭地應道:“贖,都贖,讓你們都能回家。”
“殿下可要說話算數。”
“都下去吧。”羋潯終于按捺不住內心的波瀾,出聲打斷了這場歡愉的鬧劇,四名女子雖有不悅,卻也知曉羋潯在安煜懷心中的地位,只得嬌哼一聲,悻悻離去。
“怎么走了?別走啊!”安煜懷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溫柔鄉中,卻已是有心無力。
羋潯接過他手中的酒杯,輕輕放置在旁,坐在了他的身邊,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在這漫長的沉默中,安煜懷逐漸恢復了清醒,他的目光穿過眼前的紅綾羅帳,不知何時才是盡頭,何處才是歸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