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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蘊玉蹙了蹙眉:“該不會又是那個狐媚子吧?”
不用猜,也知道顧蘊玉所說的是誰。還真叫他說中了,不到片刻,只見之前那跟班領著一個挺拔清瘦猶如碧玉修竹的身影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幾日不見的慕琴笙。
主位上的宮本少佐似乎也對這長相頗為古典的清俊青年感興趣,目光毫不掩飾的注視著面無表情的慕琴笙,時不時跟一旁端坐的鹿野嘀咕幾句,而鹿野那雙總是疏離空濛的漂亮眼睛也忍不住打量了慕琴笙好幾眼,甚至主動開口問了一句日語。
沈澤棠主動翻譯道:“鹿野先生這是問慕老板叫什么名字。”
不等慕琴笙開口,坐在席上的宋爺就接過話茬對鹿野說:“鹿野先生可曾聽過慕老板唱戲?他唱的那出可真是一絕……”
顧蘊玉不屑一顧的嘖了一聲,我喝了一口杯中酒,抬眼卻對上慕琴笙意味深長的目光。
鹿野沒有說話,沈澤棠打圓場道:“不如先讓慕老板先下去準備一下吧,這上妝換戲服都得花時間。”
如此這般,慕琴笙也就一聲不吭的離開了,冷淡的態度讓人不由懷疑今日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但只有我大概知曉其中緣故,恐怕又是被脅迫而來的罷了。
吃罷午飯后,一些下午還有要事的大人物們也就紛紛告辭離開了,畢竟,既然來此一場,也算是表明了他們對日本人的態度。而繼續留下來捧場的則是一些平日里就無所事事、只知道舞文弄墨、頗有雅興的以沈澤棠為首的文人墨客們。
這一派熱衷于與外國人“交流文化”的文人墨客乍一看是風光無限,背地里可沒少被一些宣揚獨立自主新思想的報紙刊文登出來狠批痛斥,就連明地里也時常被另外一派反感此舉的清高文人罵個狗血淋頭。
我跟顧蘊玉本來就無意多留,未料,小島光太郎今日卻是鐵了心的想要邀請我們留下一起游園品茶聽戲。直到被侍女引著走到面向戲臺的正中主位旁邊,我這才明白,原來不是小島想要挽留我們,而是宮本少佐想要我們當這個“促進中日文化交流”的陪客。
顧蘊玉饒是心里有一百個一千個不愿意,但是看在宮本少佐的面子上,還是斂去了臉上不快的神色,一語不發的同我一起在戲臺前的雅座上坐定。
下午的日頭正烈,即使頭頂綠樹成蔭,沾身旁坐著的少佐的光,身后也一直有低眉垂眼的日本侍女打著扇子,然而坐著不動都還是汗濕了后背。
戲臺子搭在庭院里的空地上,在一片白晃晃的日光中,伴隨著胡琴咿咿呀呀的聲音以及喧囂的蟬鳴聲,這出曾經名動四方的緩緩拉開了帷幕……
在這片刺得人快要流淚的絢爛日光中,那個火紅艷麗如雍容牡丹的身影幾步出現在臺上,用那把幽咽凄婉的嗓音哀哀的唱著:“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
我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思緒卻在這哀怨萬分的唱詞聲中變得紛飛起來,那是我最不愿意觸及的回憶,也是我奉若珍寶的回憶。
“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皓月當空,恰便似嫦娥離月宮,奴似嫦娥離月宮,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哥哥只是在戲里面扮演一個女子而已……”
“只要我的阿慎平安喜樂的快快長大……”
我搖了搖頭,不想去看臺上的楊貴妃是何等的哀艷絕倫,偏過頭去,卻看見坐在我右手邊的顧蘊玉艷若桃粉的臉頰。
他似乎無心聽戲,眼眸半開半闔,腦袋一點一點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我小聲叫了叫他,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看樣子,他應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