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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喝多了。
也許是我這邊的動靜太大,引得坐在我左手旁的鹿野望了過來,那雙似乎凝結了江南煙雨的剔透眼眸打量了一眼毫無自知的顧蘊玉,隨即側過身子對伺候在一旁的日本侍女耳語幾句。
片刻后,溫柔恭順的侍女端上來一盞茶遞給坐在顧蘊玉身邊的我,我感激的看了一眼善解人意的鹿野,然后搖了搖半醉半醒的顧蘊玉,將茶遞到他嘴邊喂他喝了下去。
“醒醒酒,不舒服的話就靠在我肩上睡一會兒吧。”
“嗯,清友……”
顧蘊玉迷瞪瞪的看著我點了點頭,然后也無所顧忌的順勢將頭靠在了我肩上。
遙遙坐在另一頭的沈澤棠似笑非笑的搖了搖手中的扇子,那眼神著實讓人渾身不自在,他動了動口,我半晌才會過意他在說什么。
他說的是:“你太寵他了。”
我視若無睹的直視前方,直到身旁傳來一句尾音上揚的日語,側過頭望去,只見原本一直在聚精會神看戲的宮本少佐不知何時看向了我們這邊。
我自然是一頭霧水,兩道迥異的聲音同時響起:“少佐說……”
走過來自覺充當翻譯的沈澤棠一愣,隨即笑著收起展開的扇子,謙遜的對坐在我身旁的鹿野說:“早聞鹿野先生留學日本,眼見著鹿野先生言行舉止都是日本人的做派,原以為那只是無稽之言,卻想不到先生還是會說……”
那后面的話自然是點到為止的,我沒有想到沈澤棠竟然也會有言辭犀利、咄咄逼人的時候,而且這個諷刺的對象還是他向來不會得罪也不敢得罪的鹿野。
少佐聽不懂中文,眼巴巴的望著這邊,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我卻是有些訝異的,雖然上次綁架時我意外知道了鹿野并不是日本人,但是對于所謂鹿野留學日本的這些來歷卻是聞所未聞的。
鹿野只是抬眼瞥了一眼臉上掛著虛偽笑容的沈澤棠,雖然什么也沒說,但那眼神冰冷得就連我這個旁人都覺得頭皮發麻。
他淡定自如的喝了一口侍女呈上來的茶,聲音平靜如不起波瀾的湖面:“你繼續說。”
沈澤棠清了清嗓子,對我說:“少佐是在說你們感情這么好,是什么關系。”
我坦坦蕩蕩的回答:“只不過是盡一個傭人的本分而已。”
然而接下來的對話卻讓人有些始料不及,一來二去回答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之后,宮本少佐突然拋出一個誘餌,說什么我做個傭人是大材小用了,只要我愿意,可以給我一個體面的差事。
我不想去追尋這“大發善心”背后的真意,腦海里第一個閃現的念頭是這樣豈不是成了日本人的走狗了?
沈澤棠仿佛看透了我心中所想,為了阻止我拒絕的言語,不知嘰里呱啦的跟少佐說了什么,最后竟然還給我吃了顆“定心丸”:只要我想,隨時都可以找少佐求個差事。
我看了一眼了無知覺靠在我肩上睡得正酣的顧蘊玉,心下不覺好笑,我這條命都是他撿回來的,區區一個傭人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第28章
醉語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唱了一下午的戲終于落幕后,謝絕了日本大使留我們一道享用晚餐的好意后,我扶著迷迷糊糊的顧蘊玉朝大使館外走去。
一路上,樹影重重,仿日式山水庭院里更是幽靜得只余此起彼伏的蟲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