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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安排停當(dāng)，無鋒遣散了眾人，令其各自收拾行囊去了。

與此同時，阿石已經(jīng)到了山下的村寨。她穿了一身粗布衣裳，提著竹籃，扮作村民的樣子。

一群小孩正蹲在地上敲石塊玩兒。阿石湊過去，從口袋里摸出兩枚銅板，碰了碰，聲音清脆，引得孩子們紛紛轉(zhuǎn)頭。

“你們誰最先背會這首歌，這些銅板就給誰。”

“北風(fēng)冷，鐵甲寒，

鎮(zhèn)國將軍守邊關(guān)。

不怕刀，不避箭，

只愿皇恩護八方。”

孩子們嘰嘰喳喳圍過來，很快便重復(fù)著背起來。幾個機靈的早早背完，撲上來討銅板。阿石笑著分給她們，又拍拍一個大眼睛小姑娘的頭：“誰要是能教會更多人，一會兒還有更多銅板。”

孩子們歡呼著四散開去，轉(zhuǎn)頭便開始唱給妹妹弟弟聽。

童謠的曲調(diào)簡單上口，不過半個時辰，便能聽到巷子口、樹蔭下、溪邊，都有孩童稚嫩的嗓音：“只愿皇恩護八方……”

安排妥了村中童謠，阿石又轉(zhuǎn)到了最熱鬧的茶樓。幾位游走四方的說書先生正圍坐著喝茶，談?wù)撝粘帧⒏鞯厝ぢ劇?

阿石走上前，抱拳作揖，將幾本寫好的戲文恭敬地放在桌上，又遞上一袋沉甸甸的銀子。

“各位好，這是新寫的戲本子，講的是鎮(zhèn)國將軍楚無鋒，如何奉旨征戰(zhàn)、守衛(wèi)邊疆的故事。若您們愿意帶著四處講講，銀子自然不會少。”

那些說書人翻了幾頁，覺得通俗順口，而忠臣報國的戲碼又受眾頗廣，便答應(yīng)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阿石又悄悄溜出了村子，沿著無人的山路返回軍營。

這些戲文與童謠，是她和楚無鋒連夜準(zhǔn)備的退路，或者說，“前路”：她們要為楚無鋒立一個“忠臣牌坊”。廟堂之外，百姓之口無人能封；街談巷議之中，也必將流傳著“楚將軍忠烈護國”的故事。

若男皇帝真要動她，也需先掂一下這“牌坊”的分量有幾斤幾兩。

第15章 鳳棲寨-15

出發(fā)前夜，楚無鋒一身黑色束身勁裝，悄然溜出了軍營。

她沿著山路疾行，穿林越嶺，很快就到了熟悉的山道岔路口。

那熟悉的身影仍然懶洋洋地坐在石頭上，大剌剌提著一壇酒。

她一見到楚無鋒過來，便跳下石頭迎過來，打趣道：“怎么，今天又約我出來？是終于要加入鳳棲寨了，還是要再假打一場忽悠忽悠朝廷呀？”

楚無鋒卻沒有回話。她面色凝重，搖了搖頭。

應(yīng)遙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她收起玩笑的神色，試探著問：“……出事了？是何仲道被你殺了之后，朝廷給你找麻煩了？”

楚無鋒長嘆一口氣，緩緩道：“我要走了。”

應(yīng)遙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走？你走去哪兒？”

楚無鋒輕聲道：“回京。”

應(yīng)遙幾乎是下意識地后退半步：“你瘋了嗎？”

二人相對無言。片刻，應(yīng)遙忍不住接著問道：“你不是自己說有人要殺你嗎？你是沒明說，但應(yīng)該是那男皇帝吧？你現(xiàn)在怎么還要回京，給他送上門去？”

楚無鋒沉默著，不知道該從哪里解釋。她干脆避開這個問題：“朝廷召我回京，想必不會立刻出兵打你。山寨中糧草物資該備的就備，人手也別閑著。此時不養(yǎng)兵，更待何時？”

應(yīng)遙也嘆口氣：“這些我自會準(zhǔn)備……只是你，這不是自投羅網(wǎng)嗎？”

楚無鋒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我有家人在京城，有姊妹，有太多要顧及的東西……我若現(xiàn)在不回或干脆反了，便是坐實了罪過；眼下，回京路上皇帝未必敢直接對我動手，尚有生機。”

應(yīng)遙繼續(xù)追問：“可萬一他真的敢呢？你知道你是在賭嗎？”

楚無鋒抬頭對上應(yīng)遙的眼睛：“我知道。但我也在布局。應(yīng)寨主，或許不久之后，我楚某會和鳳棲寨攜手合作。”

山風(fēng)吹過道旁的樹林，她們的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光。

半晌，應(yīng)遙低聲問道：“你要鳳棲寨怎么做？”

楚無鋒苦笑一聲：“我這樣的窩囊將軍，在如此落魄境地，命途未卜，又怎敢奢求鳳棲寨做什么？只是希望……鳳棲寨趁朝廷不出兵時，充實倉廩，以待來日。”

應(yīng)遙點點頭，輕哼一聲：“文縐縐的，我勉強聽懂了。”

楚無鋒接著說：“若我賭贏了，會與貴寨攜手；若我賭輸了……寨主此時養(yǎng)精蓄銳，也是良策，來日風(fēng)云驟起時能保護寨中女子。”

應(yīng)遙低聲罵了一句：“爹的，別在我面前說這樣的喪氣話。”

楚無鋒終于笑了：“不說。”

應(yīng)遙把酒壇遞給她：“楚無鋒，你給我好好活著。就算暫時沒破局，活著等我也行。我應(yīng)遙會帶著鳳棲寨子民，打拼出一個女人活得舒服痛快的天下。”

她眼里閃爍著野心的光芒：“你未必肯信我……但我話放在這里，到時候，你要是愿意，我還封你做大將軍。”

楚無鋒把壇里的酒一飲而盡：“好，寨主一諾千金，我自然信你。”

明月出東方，穿梭于樹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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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無鋒疾行在回營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