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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又抓去了將軍府里另外兩名女眷,逼問你的身世。她們都是英雌,知道你是懷刃的血脈,至死也沒供出你不是男將軍的親生女兒。”
楚無鋒心中一凜,腦海中回憶起那張將軍府女眷畫像上的一個個面容,只覺得心中志向愈發堅決。
元敏繼續說著:
“此事一出,男將軍更覺得你不吉,對你更是厭惡,索性把你丟在軍營、不管不顧。朝廷那邊,見府里出了人命,便不好再明面追查下去,只好暫時收手,在周遭城鎮中探查了兩年。
“可他們從未真正放棄追查你。你在邊疆漸漸成長,那些年,我幾乎每隔幾個月都要清理一批混入軍營的細作。
“只是你長大后,武藝高強、屢立戰功,延緩了他們下手的時機。朝廷需要你,這才一再容忍。可如今,邊疆平定,外患不再,他們怎會再容你?
“男皇帝先借著剿匪卸了你的兵權,還打算借鳳棲寨之手殺你,后來又派去了何仲道……
“何仲道刺殺你那天,我將你從懸崖下的溪水中撈起,原想把你帶回我們開陽營的據點醫治,但又隱約察覺到有朝廷的探子尾隨。我無奈之下,只好就近把你送到了鳳棲寨,這才騰出手反身殺了那個探子。
“如今你終于知道了這一切……應當有更多防備。
“你今日在歸塵庵對姊妹們說,要選擇有志女子、帶回府中秘密操練隊伍,我想叮囑你……要小心。將軍府中,亦不一定安全。
“朝廷對你的忌憚,不僅來源于你以女子之身領兵,還有當年對你身世的懷疑。
“我后來才徹底查清,朝中負責剿除女子勢力的,并非兵部,而是一個從不登朝、不列編、不存檔的暗部,名為‘緘司’。
“當年那場宮變,男皇帝之所以能夠一舉奪權,并非全憑自身籌謀,而是依托于幾股勢力:緘司,禁衛軍,再加上以當今男相國為首的、那一批看不慣女子當政的權臣。
“我們開陽營一夜間覆滅,便是緘司所為。其首領,代號‘玄容’,乃是宮變中立下首功之人。此人行跡飄忽、手段陰狠、處事謹慎至極,這么多年來,我只查出了他的代號。
“如今玉衡社的多個據點接連被毀,正是因為緘司的密探。緘司行事原本隱秘狠厲,奉行只殺不審、不留活口的原則;但這一次不同。
“男皇帝親自下令,凡涉及玉衡社學堂之案,務必公開審訊、明令捉拿,好借此震懾世間女子之志。因此,緘司對玉衡社才只負責潛入追查。
“這些年來,緘司從未停止過對我和你的追蹤。所幸,他們好像尚未察覺開陽營已經重燃余火。”
元敏說完這些,胸口微微起伏。
楚無鋒沉默地咬緊牙關,拳頭緊握,按在腿上。她心中仿佛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翻涌激烈,但面上卻依舊強撐著冷靜。
良久,無鋒終于壓下翻涌的情緒,壓低聲音開口:
“多謝前輩坦言相告、相護多年。此番血海深仇,我自當一筆筆算清。不止為我自己,更為天下女子。”
元敏垂下眼睛,聲音低沉:
“二十多年來,我一直未曾告訴你真相,是因為……那是懷刃的遺愿。她不想你再卷入風波。
“為了大虞女子,她拼了一輩子,從無到有創辦開陽營,流亡途中吃盡苦頭,最后又走到那般境地……這是她唯一的私心了。不求女兒繼承她的路,只愿女兒平安長大,不必再負重前行。我懂她。
“我也曾以為,就這么守在你身邊、護你一世安穩,憑我的本事,或許真能做得到。
“你初封將軍那一年,我悄悄潛入軍營,看見你坐在帳中,與阿石說笑,眉眼飛揚……那一刻,我想,你既已封將,朝廷也該不會再動你了;若你能就這樣在軍中與姊妹相伴,平安喜樂地過完此生,那該多好。
“可如今你也看見了。我可以殺死那些探子、可以從何仲道的刀下救你回來,但當男皇帝賜昏、奪權、傾朝之力壓下時,我又還能做什么呢?
“如今我明白了,‘獨善其身’只是幻夢。”
她抬眼望向楚無鋒,目光清明而堅決:
“你曾經的猶豫,是不是也和我、和懷刃一樣,以為只要不去攪動風浪,就能避開血雨腥風?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怕血流成河,怕連累無辜者;可我們都看清了。若我們不站起來,犧牲的就是你,是我,是開陽營、玉衡社,是萬千姊妹。
“女子的命運,從來不是一人一身的事。我們身系一線,休戚與共。若不能并肩抗爭、攜手向上,便注定一同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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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
應遙聽舒令雨給她念完密信,瞪大了那雙鳳眼,難以置信地問道。
舒令雨點點頭:“對,長公主召我們,說兩個月內務必趕到京城中的據點,最多只許帶十名親衛。”
應遙皺起眉頭:“她這是要干嘛?”
舒令雨嘆口氣:“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嘛。她這樣養了我們鳳棲寨許久,眼下想來,是該動用咱們了。”
應遙托著臉,有些不滿地嘟囔著:“哈……我只是答應和她一起共謀女子的天下,可沒答應她把我這樣呼來喚去。”
不等舒令雨回答,她的眼中便閃過一絲野心:“等這天下謀到了,龍椅誰坐還說不準呢。說到底,咱們跟她結盟是拿了她的錢,可她是什么樣的人,至今也看不透。把姐妹們的命運押在她身上,姥子不放心。”
舒令雨笑道:“你放心,我知道。但眼下,寨中還靠她的銀子續命,不若先進京看看,也好好打量打量她這個‘盟友’。”
應遙哈哈一笑:“行,那就去。不過去之前,咱先得去南坡一趟。劉財主家那個什么‘童養媳’,我聽說了,得先把人救出來。順便問他家收點債吧,那老東西家里油水多著呢。”
舒令雨翻看著記簿:“那得快著些。回來還得張羅行囊,挑幾個愿意跟我們進京的姐妹。這周就得出發去南坡。”
第31章 天樞所-1
涵光宮后院的水云軒中,依舊檀香裊裊,慈眉善目的佛像高坐。
楚無鋒拱手行禮:“末將參見殿下。”
聞岑抬手示意:“不必拘禮,楚將軍。坐吧,用茶。”
楚無鋒在桌案對面落座,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又不動聲色地悄悄吐回杯中。
聞岑移開眼,不再看她:“將軍母親之事,可借那枚玉佩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