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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無鋒站起身，再次行禮：“多謝殿下，末將已知曉了當年開陽營覆滅之事的真相。”

聞岑垂下眼簾，輕聲問：“那么，想必將軍此時一定有了決斷？”

楚無鋒單膝跪地，鄭重道：“末將愿護天下女子之心，從未更改。如今得知過往，更愿為殿下效力。”

聞岑面上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起身親手扶她：“好……好，將軍請起。能得將軍相助，聞岑也倍感榮幸。”

楚無鋒順勢起身，回到座上：“不敢，不敢。”

聞岑佯作不經(jīng)意地笑道：“那將軍在探查途中可遇到了什么？”

楚無鋒端起茶盞，斟酌著開口：“末將途徑京郊一處寺廟，恰好見到了玉佩上的圖案，便在附近多方探查訪問多人，才從一些流言與傳說中，略略知曉了開陽營之事。”

聞岑聽罷，淡淡一笑：

“你所說的寺廟，應(yīng)當是歸塵庵。那是開陽營余眾所建立的新?lián)c，和你是天然的同盟，與我亦有聯(lián)絡(luò)。當年我被困在宮中多年，后來終得重見天日、能夠遞出消息時，正是靠她們相助。

“將軍既然能在那里得知真相，想來，庵中人并未拒你于門外吧？”

楚無鋒聽出她話中深意，只得承認：“是，末將曾自報身世……才得以知曉過往。”

聞岑的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探究：“除了開陽營之外，將軍可曾查到別的信息？”

楚無鋒愣了一下，作出迷茫且坦然的神色：“末將愚鈍，不曾聽聞更多，請殿下明示？”

聞岑盯著她的臉，片刻，便不動聲色地轉(zhuǎn)移了話題：“無礙，本也不過如此罷了。不過我今日召將軍前來，乃是有更多要事相商。”

楚無鋒立刻道：“末將但憑殿下差遣。”

聞岑微微一笑：“不必如此拘禮。將軍與我志同道合，我便開門見山地講了：我要你協(xié)助我，整肅戶部。”

楚無鋒一怔：“整肅戶部？”

聞岑輕輕點頭：“你可曾聽說過‘天樞所’？”

楚無鋒凝神思索，片刻后緩緩道：“有所耳聞，似乎是前朝的機構(gòu)。”

聞岑含笑看著她：“沒錯。天樞所和開陽營、玉衡社一樣，都是當年朝廷中由女子掌管的。天樞所主理戶籍、財政，在宮變中亦被剿滅。但其職責并未消失，而是改頭換面成了今日的戶部，只是人事盡換，落入男人之手。”

楚無鋒謹慎地試探道：“如今戶部諸官員……是否殿下已有安排？”

聞岑的聲音低了一些：“中層已有數(shù)位識時務(wù)者愿為我所用，但唯有戶部尚書仍在掌控之外。此人名為李鴻謙，行事謹慎，深得男皇帝信任。我有一計，或可一石二鳥，不知將軍可愿聽我細說？”

楚無鋒正色道：“請殿下明示。”

二人相談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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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無鋒再次假借宮人身份走出皇城時，不由自主地長吐一口氣。

那一夜，元敏不僅向她講了許多宮變、開陽營、楚懷刃的舊事，更是在臨別之際，吐露了一樁秘辛：那枚玉佩真正的關(guān)竅所在。

原來，在昔日的開陽營最鼎盛之時，曾于西南深山中開辟一處秘密鐵礦，四面皆是密林、山道，隱蔽難尋。礦旁設(shè)有一支偽裝成村落的隱密駐軍，負責開采、冶煉與兵器鍛造，乃是開陽營的兵源根基。

此事知情者寥寥，除卻懷刃與元敏，僅有數(shù)位開陽營最高層將領(lǐng)掌握其確切位置及調(diào)動之權(quán)。哪怕是聞岑、或者其母親，也不過只聽過一二風聲，并不知其中實情。

至于男皇帝，更是全然不知此地的存在。

自從開陽營覆滅、懷刃身死之后，這座鐵礦便成為塵封的秘密了。唯有元敏一人仍將其銘記于心，且從未與外人提及過。

那枚玉佩便是當年由懷刃親手所制、用以聯(lián)絡(luò)鐵礦駐軍的專屬信物，一直由懷刃保管。若持之抵達指定地點，駐軍查驗后便會奉命而動。

當年楚無鋒出生時，元敏帶她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從懷刃身上取下玉佩；不知如何，此玉佩竟流落到了聞岑手中。

想來聞岑也不知道這玉佩竟然與那座傳說中的鐵礦有關(guān)聯(lián)，或者知道、但也苦于找尋不到，這才交還給了楚無鋒。

元敏已將一張細致詳盡的地圖交予楚無鋒。圖上地形、山路、暗樁、密道等位置皆標注清晰，只待她日后親自前往。

二人臨別前，元敏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宮變之后，我曾暗中前往那座鐵礦。因其地處深山，周圍荒無人煙，外界難以探查，所以幸免于難，至今運轉(zhuǎn)如常。只是當時我手中沒有玉佩，無法調(diào)動。

“若有一日，大局難測，或者你需要自立為營……此地可為你之根基。”

楚無鋒一面走在回府的路上，一面思索著當時元敏的囑托、今日與聞岑的交談。

那位長公主的一番試探，想來是對那鐵礦有了興趣。

但楚無鋒明白，世間沒有永恒的盟友，手中要時刻留有籌碼以抗衡；所以，她并不準備對聞岑透露太多。

無鋒照例翻墻進入府內(nèi)，她脫下宮女的衣服，換上了常服，坐在案前閉目養(yǎng)神。

阿石見她心事重重，也聽她說了近日的事，想著哄她，便主動端了一些牛乳香糕湊上來：“吃。”

無鋒睜開眼，接過盤子，拿起一塊放進嘴里：“好甜……府中人手清查，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阿石頓了一下：“人數(shù)眾多……仆婦、雜役、后廚，加起來過百。檔案中倒是寫得清楚，每個人的身世都清白，但畢竟只是檔案。若要細查，恐怕還要費些時日。更何況這些人在府中的時日比我們還長，早已相熟，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更難摸清。”

楚無鋒揉著眉心，苦笑一聲：

“哈……這哪里還是我的府邸？連人手都管不清。不過這也沒辦法，之前回京太少了，將軍府對咱們來說像驛館一樣；別人若想塞人進來，容易得很。

“若要同時監(jiān)控這百余人，恐怕不可能；可驟然遣散，只怕人心浮動、流言紛紛，又被有心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