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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敏低聲道:“交手這兩次,殺了不少人,倒是令他們傷了些元氣,也摸清了些他們的路數:貼身使刀,并不十分高深,只是狠辣無比,不像正常搏斗。只可惜,沒有機會再留活口……”
無鋒正在沉吟間,阿石便又提出:“還有,府中來了位客人,先去見見吧。”
書房內。
無鋒一進門,便見到蘭生姑姑正立在桌前。
她趕忙迎上前去:“蘭生姑姑……?您怎么來了?快請坐下。”
蘭生開門見山道:“將軍不必多禮。前些日子,您想必也得到了消息,殿下暴露了,如今她在宮中舉步維艱,形同困獸。”
無鋒心下一緊,忙問道:“既然姑姑還能出來,是否在宮中還有接應?大事成敗,如今就看此時了。”
蘭生語氣沉重:“涵光宮中,已沒有全然可信之人了。然殿下多年心血,倒也不至于在皇城中無人可用……”
她一邊說,一邊從袖中取出一枚玉制鳳凰:“宮中多的是受過社長或殿下恩惠的宮人,皆愿意為殿下效力。只要有此物,便可調動她們,無須殿下親自出面。”
無鋒有些驚喜:“如此甚好!那么,還有多少人可用,分布在哪些殿中?”
蘭生便一一細說,將二十余處殿宇中的同盟者詳盡列出,連同她們平日里的職責、當值時間都一一道來。
若無意外,這些人足以做宮變的接應。
“唯一問題,是緘司、禁軍和男皇帝貼身的人。這些人,我們還無法觸及。”
無鋒點點頭:“那便由我們來。能得到宮內的接應,已是極大的助力,我們近日就可行動,畢竟殿下現在生死未卜,遲一刻都可能有危險。”
蘭生輕輕一笑,搖搖頭:“不會的。因為……還有此物。”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碟,輕輕放在無鋒面前。
那玉碟用料扎實,質地油潤,雕工繁復,一看便知是出自皇家。無鋒細細察看,只見上面刻滿了宗室的姓名、生辰、封號等。
只是,玉碟上記錄著聞岑是長子。
無鋒又在聞岑的同輩中查看,卻怎么也找不到如今那位男皇帝的名字。
她抬起頭,奇道:“這是……?”
蘭生這才將那段宮廷秘辛緩緩道來。
聞岑確實有過一個兄長,只是剛一出生便夭折了,所以從來沒有進入過宗室玉碟。
當年,是那群發動宮變奪權的人,扶持了一個從宮外抱來的男童,假稱是當年的皇男重病、出宮祈福,用來篡位奪權。
“而真正的皇子,只有一個,便是長公主殿下。此玉碟為一鐵證;除此之外,還有一批宮中舊檔,也記載了相同的內容,本應被男皇帝銷毀的,現在都藏在京郊一處道觀中。
“他們以為殺光了知情者,燒毀了記錄,就能更名正言順,把這偷來的江山千秋萬代地傳下去。……可笑。
“前朝的男皇帝居然默許了這件事……當時,社長已經給他下足了藥,他不能行動了,可畢竟玉璽還在他手中充樣子。本以為,若他聽說這場宮變要把江山傳給一個毫無血緣的所謂‘皇男’,會反對一下的;誰知,他一聽說女人不再掌權,喜得連他們男人最看重的‘血脈’都不顧了,直接拱手送現在的男皇帝坐上了皇位。
“他可能還想美美當個太上皇,不再受社長和殿下的制約……誰知,新任男皇帝登基的第一天,就一杯毒酒送他去見了閻王姥姥。
“……所幸,殿下早有布置,只要自己身死,這些故事就會被昭告天下。所以,男皇帝雖然知道玉碟和檔案的存在,卻也無可奈何,不敢動殿下的性命。”
無鋒聽完,沉默了片刻,突然輕輕一笑:“……怎的還是個冒牌貨。足以見得,男人平時說的那些子嗣傳承有多荒謬,不過是無法創生者的焦慮、加上對女人的敵意罷了。”
蘭生聽了,連連附和。隨后,她又要了紙和筆,寫下一份聞岑麾下的官員名單。全部寫完后,又圈出其中幾個。
“戶部尚書謝衡,欽天監李玄,吏部侍郎張延年……這六七個人,她們其實都是女兒身,是當年前朝官員的后人。如今,我已同她們聯絡過了,她們的府邸中都可以藏兵。”
無鋒聽聞可以駐兵,自是一喜。不過,她很快便想到了:“這些姊妹……這么多年來不容易吧。”
蘭生不語,也嘆了口氣。
送蘭生姑姑去東廂房休養后,無鋒顧不得尚未痊愈的身體,當下就要了京中的地圖,又吩咐人立刻去別院請應遙。
她同元敏、阿石伏案推演,發現這些姊妹的府邸都在皇城附近,十分易于出兵。她們根據方位、路線,一一細算著兵力的分配安排。
是夜,一匹黑色大宛馬入了京,是應遙從別院到了將軍府。
她輕巧地從院墻中翻了進來,一把扯下身上的斗篷丟在地上:“哈,楚無鋒,我就知道,大事兒沒做成,你不會死的。”
無鋒抬眼瞥了她一眼,難得沒有斥責她無禮,只是開門見山地問道:“山寨的姊妹們,如今到了多少?”
應遙歪著頭想了想:“我們鳳棲寨的百人小隊,現在駐扎在京郊的山中。其她的……令雨說明天就到。一共二百多人呢。”
無鋒拍拍身旁的坐墊:“來,請大名鼎鼎應寨主也給參謀參謀。”
將軍府別院、開陽營、山寨、宮中接應、朝中官員……隨著幾人的推演,一張天羅地網已隱隱成形。
唯一的變數與隱患,便是玄容與其背后的緘司。
無鋒長吐一口氣:“不能再拖了。我們已經擒獲了一個玄容,緘司勢必已經察覺。與其等他們先動手查我們、或先布設防備,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應遙點點頭:“打爆他們。”
元敏單手托著臉:“再審審那個玄容。”
無鋒問道:“他如今在哪里?”
“當夜擒獲后,就送到別院去了。將軍府被查的可能性太高,不宜久留。”
無鋒起身,將標記著兵力分配與行動路線的地圖卷成一卷,放在燈火上點燃:“再休息一夜,明日我親自去見那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