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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柯提起袋子:“黃糕,吃過沒?”
商湯從小不在山西,回來的次數也寥寥:“沒。”
兩人也不講究,直接上手,一人提了一塊。黃澄澄的,熱,軟,一咬就粘牙,咬斷了咽下去還粘喉嚨。當地做法有兩種,沒有餡的蒸好了像年糕一樣配肉吃,有餡的炸過撒上糖吃。這一種沒炸過,里面卻有棗泥核桃的餡。
黃糕就是黃米糕,黃米不是小米而是黍。大同地薄,地下都是煤,出糧少,但產糯質黍。顏色金黃,比糯米更黏。磨掉皮,細細碾碎成面,就能做糕。
做法是先加水,大致攪勻,不要揉,上鍋蒸,蒸熟以后要把散糕和勻,不能揉,只能用手壓,稱為揣糕或者踩糕。還得在最燙手時壓,糕涼一點再和就沒那么軟黏了。非得家里有經驗的主婦才能干好這活兒。
商湯冷眼看夏柯吃,咬一口扯一長條,猛地說:“有個笑話?!彼娌桓纳卣f:“一個主婦剛揣好糕,沒留意給狗咬了一口,女人趕緊去搶,狗含著半口糕跑出去幾丈遠還扯不斷。”
夏柯咽下半口糕,心里雪亮,罵我是狗?
他也不惱,笑得特別老實厚道:“好在是主婦,要是哪家大小姐出去追狗,只怕就要給狗叼走——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闭f完還貼在商湯耳邊沙啞曖昧地來了句:“是不是啊,商大小姐?!?
商湯被他噎個半死。耳垂燒著了似的滾燙。
夏柯早就晃晃悠悠走到幾米外了。
他們回酒店稍作休息,下午五點,又出去逛。
這個時間去什么景點都遲了,就上城墻走走。
提起山西煤都,許多人既定印象是臟亂差。但歸功于前任市長,這城市在他們這樣的游客看來,寬敞干凈,雖然城墻之類的歷史景點都是新建的,但暮色之下,很能讓人遙想大同昔日北魏都城的氣象。
他們從和陽門登高,這天天氣很好,碧空如洗,落日金黃,夏柯手搭涼棚四面望過,就很有指點江山氣勢地感慨了句:“果然是北方鎖鑰,兵家必爭之地?!?
商湯嗤之以鼻:“你又知道。”
夏柯就說:“我倒是真知道。”一條手臂搭上商湯肩膀,邊走邊給他講:“從你的名字說起,商湯分封同姓,這里最初是代國。春秋時期被北狄人占據,到戰國趙武靈王搶回來。秦始皇一統以后,大同有一半被劃分成雁門郡。到漢朝,更名為云中——‘持節云中,何日遣馮唐’那個云中。你一聽就耳熟,雁門,云中,古來征戰在此地。”
他一直講下去,到三國,這里被鮮卑占據,成為北魏拓跋氏的首都。李唐把這里作為軍事重鎮。哪個王朝失了大同,基本就難再有氣數了,比如宋,靖康之恥在遼國得到大同時就打下伏筆。遼國得大同,宋玩完了;金國得到大同,遼國玩完了;元,也就是蒙古得到大同,金國又玩完了。因為大同這個地方是燕京,也就是北平北京的屏障,大同一完,北京難守。所以明朝在此設精銳重兵,就是所謂的“大同士馬,天下聞名”。
他又從清講到建國之初,建國初還有察哈爾省,大同屬察哈爾,五三年察哈爾撤銷,屬地一半劃給山西,一半劃給河北,這才大致定下今天的版圖。
六點鐘天還沒黑,他們旁邊有個旅游團,由導游帶上來看城墻,這會兒導游小姐愣愣地在風里看著夏柯,以為遇上了行業前輩。
夏柯高深莫測又寂寥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