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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良知道自己之前昏迷過一陣,醒過來之后,記憶就出現了缺失。
他不哭不鬧,只問:“我是誰?”
周圍的人說他叫星良,他們都是星家的人,是他的親戚,而他是星家的下一任家主。
醫生給他看過, 懷疑他是摔壞了腦子, 其他方面都好好的, 就是記不清以前的事情了。
星家的人表示他以前被人販子拐過, 不記得反而是件好事。
他的成長過程看似周全完美,卻總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家族里的長輩, 那些他稱之為叔伯、姑姑的旁親們,總是在他需要知道的時候, 提供恰到好處的信息,不多也不少。
這些親戚看待他的眼神復雜難辨,與其說是親人間的關愛,不如說是一種敬畏又期待,同時混雜著疏離的審視。
他們為他提供了最優質的教育,里面卻有不少不尋常的內容。有繪著奇異符號的古籍,以及近乎冥想的訓練,說是“傳承所需”,關乎未來“職責”。
星良默默學著,他的領悟力極好,那些旁人看來玄奧的知識,他掌握得很快。他不再詢問自己的過去,旁親們也絕口不提,就這么按部就班地成長,氣質沉靜,行事穩妥,越來越符合一個“繼承者”應有的樣子。
但他恍惚的時間逐漸變得越來越長。
醫生再一次被請來為他看診,一番細致的檢查后得出了結論,說這是一種罕見的家族遺傳病。
對方的話語溫和,眼神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仿佛在背誦一段既定的說辭。
星良沉默地聽著。
遺傳?。克麑ψ约核^的“家族”歷史一無所知,這個診斷像是一個飄忽的氣球,找不到系繩的樁。
他沒有表露懷疑,但那些表親似乎看出來了。
這一次,在他開口前,姑姑先一步屏退了旁人,厚重的書房門輕輕合上,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星家確實有遺傳的病癥,”姑姑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但是,星良,你并非純血?!?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才繼續道:“你的祖母跟母親都是外人。若不是你繼承了直系的血脈,這個繼承人的位置,是輪不到你來坐的?!?
這話說得委婉,可星良心知肚明,正因這稀薄的直系血脈,他才成了無可替代的繼承人。若不是他,眼前這些旁親,同樣沒有資格。
“我看你的癥狀,看出你應該是封閉了一部分的自己?!?
“你,是你自己的致病因,那部分在你內心深處,充滿不確定與危險。它與你的教育,你的職責相悖,它在與你作對?!?
她走近幾步,目光銳利地看進星良眼底:“你感受到的游離和空洞,并非簡單的病癥,而是你內心在排斥你本該成為的樣子。有一部分‘你’……或許是導致你失憶那場大病留下的陰影,它在拒絕融入你的現在,拒絕承擔你的職責?!?
“它在消耗你,干擾你的意志。你必須認識到,那是你不好的部分,這種內在的對抗,是你成長路上最大的障礙。家族的培養,正是為了助你克服它,讓你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者?!?
星良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抵住了掌心。
“……好的。”
最終,他應道。
然而,姑姑對于他為何會產生這種情況的解釋,卻處處透著含糊其辭。
“導致失憶那場大病留下的陰影”?那他究竟為什么會生那場大病?那場大病又為何會留下這樣的“陰影”?因為所謂的“拐賣”?
這讓他非常在意。
“不好的部分”?“與他作對的部分”?星良并不覺得。
那聲音讓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每次響起,都仿佛帶著舊日陽光的溫度和海邊微咸的氣息。
以至于他對貶低它的星家產生了強烈的厭惡感。
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對這個所謂的“家”產生過歸屬感。
這里沒有他的直系血親,這些旁系親戚看似傾盡全力培養他,以他為尊,實則更像是一群工匠,要用刻刀剔除掉他這塊原材料上所有不符合他們心意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