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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星家感受不到絲毫溫暖,而他心中那片日益擴大的空洞,恰恰證明他曾經擁有過,只是他不記得了。
星良不想再待在星家,可如果不在這里,他能做些什么,又能去哪里?
每次這樣想,心里的那個空洞似乎更大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的力量還遠遠不夠。明明身為星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卻像寄人籬下,處處受制于人。
‘大哥——!’
那道虛幻的聲音又一次不期而至,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星良不清楚自己的癥狀是不是加重了,但奇異地,他從那聲呼喚中汲取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必須蟄伏,必須隱忍,必須順著星家鋪就的這條路,一步一步,走到足夠高的位置。只有站得足夠高,他才能獲得探尋那聲音來源的自由,才能弄明白內心那片空洞的出處。
星良繼續著他的課程,學習著那些玄奧的知識,進行著那種奇怪的冥想。他表現得愈發沉穩可靠,仿佛已經全盤接受了家族的論斷,正努力將那個“不好”的自己徹底馴服。
他的“進步”顯然被看在眼里。終于,在一個毫無征兆的下午,姑姑將他帶到了宅邸深處一扇從未對他開啟的古舊木門前。
“今天,你將接觸星家存在的真正核心,”姑姑道,“也是你與生俱來的職責所在——‘若虛’。”
門后并非房間,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空間,像是一座繁忙的工廠,身負不同職責的員工忙碌地來往。
在最高層的辦公室深處,流光溢彩的能量如同呼吸般明滅,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其中沉浮,每一個光點,都隱約映照出一個世界的模糊倒影。
“如你所見,若虛維系著萬千世界的存在。”姑姑帶著一種引導式的自豪,“我們星家,世代守護于此,通過派遣合適的‘業務員’,去往各個世界執行任務。”
“他們的職責是修正那些可能導致世界軌跡偏離,甚至引發碰撞災難的關節點,確保一切平穩運行,而我們,負責管理這一切。”
星良很快開始接手若虛的具體事務,坐上了那個最高的位置。
因為上一任的最高掌權者,他的叔父不久前死了,像是一塊電量耗盡的電池,而若虛不能停止運轉,于是他這個早已備好的“替代品”被及時安置上來。
若虛由星家的先祖創立,只有直系血脈的精神力才能準確地錨定其余世界的坐標,可這不是一件輕松的差事。
星良不用特地去做什么,但這依舊費神,因為只要他待在這里,精神力便會源源不斷地流失。
除此之外,他還要審閱任務簡報,熟悉流程規范,學習如何篩選業務員,分析世界軌跡的微小偏差異常,制定最高效的“修正方案”。
而星良在若虛,逐漸看清了所謂“維持世界平衡,避免碰撞災難”的真相。
他注意到被“修正”的世界并非避免了災難,而是失去了某些獨特的活力,變得溫順平庸。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瞥見若虛研究員的一份內部報告,上面冷靜地記錄著任務完成后該世界本源的衰減值,以及相應能量被匯入總庫的記錄。
他還聽到星家高層談論“苗圃”的消耗與替換,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作物輪種。
星良明白了,星家所謂的平衡,實則是將萬千世界馴化為提供養分的“苗圃”,通過干預其發展來竊取本源能量。業務員那些積分兌換的一切,都源于這份悄然的掠奪。
他也想通了星家人為何無法離開若虛。他們世世代代早已習慣了這種依附于若虛的人上人的生活,過得實在太舒服。
正是因為不希望這樣的生活結束,所以作為“電池”的星良是必要的,他們必須讓他長久的,心甘情愿地待在這個位置上。
那些隸屬于若虛的研究員,其中一項重要課題,就是“治療”他的“病癥”。
星良表現出極高的配合度。他確實希望這能讓自己“好轉”,如果這能幫助他更清晰地捕捉到一直追尋的那個聲音,他不介意被當成病患。
有一項嘗試,是讓他在床頭放置一塊名為“星石”的黑色石頭。
研究員解釋,這晶石能溫和疏導紊亂的精神世界,有助于整合他“封閉的自我”。
星良對這塊其貌不揚的石頭產生了一種莫名的關注。他調閱了資料,卻發現關于星石的記載寥寥無幾,除了提及它通常被用作裝飾品外,只模糊地提到其主要產自一個名叫“荒海坪”的偏遠鄉鎮。
他看了那塊石頭良久,隨后順從地照做。
夢境確實變得頻繁而綿長。只是那些夢依舊籠罩濃霧,人影晃動,聲音模糊,醒來后抓不住任何具體內容,只留下強烈而焦灼的情緒余波。
當他再一次醒來,主要負責他精神治愈項目的關主任照例詢問他的感受,對方似乎是從別的地方趕過來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