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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車就去了一家酒吧,那是我第一次去酒吧,喝了一杯曼哈頓,一杯長島冰茶和半杯內格羅尼(不好喝)都沒有醉意。
我根本沒有酒精過敏,我父母都是銀行跑貸款的,還是在北方,雙人酒量buff疊加在我一個人身上,那幾個爛酒鬼加在一起都不一定喝得過我。
喝餓了之后我轉個彎去了一家叫的美式工業風格餐吧,生意火爆得離譜,但熱情開朗的服務生還是幫我尋了一個二樓的位子,在鐵欄桿旁邊。
我一邊吃憂郁漢堡(藍紋奶酪很好吃)和風味香腸,喝鮮啤,一邊在迷離的暖橘色線性燈帶下看一樓來來往往的異國風情的臉,想不論老外還是老中,人都是復雜的碳基生物。
就像我這樣的“小妹妹面孔”,誰也想不到我對肉體的事無所謂到了什么地步。
秦皖和老陸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差一步就要撕破臉,可依舊在下一次碰頭時自然而然站在一起談笑風生。
秦皖說那個女孩兒讓他倒盡胃口,可這也不妨礙他們在不知道什么時候(可能是恰好一起站在窗邊抽煙的時候,甚至可能從接親時兩人第一次對視的時候)就已經達成了某種情場老手之間的默契。
我想那個女孩兒可能一開始就聽懂了秦皖罵她的話,但罵一句,包括讓她當眾下不來臺,這對她和秦皖而言都不算什么,甚至算得上一種類似于dirty talk的粗野調情。
我想起營業經理對我的嘲諷,她說的“不會順桿往上爬”的“順桿”原來是這樣的。
我吃完了漢堡,和鄰桌的老外有的沒的聊了幾句,就走出了悠航。
我出去后就買了一包煙和打火機,站在悠航門外吸了一口,瞬間嗆得鼻涕眼淚一把流,鼻炎倒是真的,比秦皖留在我額頭上的那個吻真多了。
“丫頭,借個火兒。”我被人輕輕戳了一下,是個男的,三四十歲的樣子,穿了件皮草領子的棕色夾克。
可能是我給他點火的樣子太生疏,他叼著煙笑了,站在我旁邊吞云吐霧,眼睛懶洋洋地在我身上掃了幾個來回。
我們就這么無聲地站在一起抽完了煙,我沒怎么抽,還剩一大截的時候就扔在一次性紙杯里了,但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我沒有躲。
他瞇著眼笑著看了我一會兒,吐出最后一口煙霧之后點點頭,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妹妹,想開點兒,回家去吧。”說完轉身,瀟灑地彈掉煙頭,身影很快消失在霓虹盡頭。
那天晚上我找了家快捷酒店,在悶熱的霉味和煙味的包裹里迷迷糊糊睡了一晚,第二天就來了例假。
可能是喝過酒的緣故,那次例假我疼得翻天覆地,在三里屯一家咖啡館里捂著肚子趴了一天,吃了半塊牛油果面包,熱果汁也只喝了幾口,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們度過了假期的最后一天,故宮沒去,潭拓寺的千年銀杏也沒看成。
我就這樣捂著肚子乘出租車抵達機場,在傍晚搭上了返回上海的飛機,把一切困惑、混亂都留在了北京,那一天之后直到今日,我都再沒去過京城。
第12章 禮物
轉眼間我入職已經兩年,銀行基層的人也好事也好,都簡單,業務流程就那些,那年頭的單一網點連公司業務都還沒有,除了存取就是轉賬,搞點網銀和跨境匯款都已經算炫技了,即便有女人之間嘰嘰歪歪的事,我也基本不參與,更不站隊。
她們說我也好,笑我也好,很遺憾,我都沒能產生令她們感到愉悅的反應,久而久之也就懶得理我了。
可一切簡單到極點了,我又開始困惑起來:“我該去哪兒?”
人生對我而言還早,五十五歲退休,我還有三十年。
但我不恐懼,也不焦慮,我好像沒有那么鮮活強烈的感受,我只是覺得無聊,于是每次辦完業務的時候總會問一問客戶要不要開通銀證業務,就帶一嘴的事,說了也不吃力,雖然大部分人都會說“不要”,但總有人會說“可以呀!”或者“有什么東西送嗎?”
之后我就順理成章地做成了一筆小生意,小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開了八戶。
印象最深的是網點代銷貴金屬,施華洛世奇的天鵝掛墜是我賣得最好的,因為我發自內心覺得它漂亮,也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會看人下菜碟。
比如年末來給農民工匯工資的老板,穿黑貂,戴金戒指,一扔扔一把鈔票進來,之后就自顧自看手機,你說錢不對,差一百,他立馬就從錢夾子里掏一百出來,問都不問,等做完了我就會問他:“大哥,你看這個好不好看?施華洛世奇的,我們有活動,五百塊,真的很漂亮。”
他看看那鑲滿水鉆的天鵝掛墜,再看看我,噗嗤笑一聲,之后就盯著手機看了,臉上意味深長的鄙夷的笑會持續很久,我就等,奇妙的是之后他再看向我的時候,那笑就變了,變得隨和好說話起來,一邊把卡啊身份證往皮包里塞一邊笑說:“好啊!拿兩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