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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妝化化好,施華洛世奇戴起來!”晚上軋賬的時候她們總會這么說,幾個人蹲在庫箱旁邊打算盤,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和笑一樣響亮:“那老板和老婆離掉啦!鈔票多來兮!抓把緊啊!”
她們這倒是提醒我了,第二天我就把施華洛世奇掛在脖子上,快下班的時候它被賣出去了,賣給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因為我看她把肉包子和黏玉米塞到y(tǒng)sl皮包里,我不知道那包是真的還是假的,就當它是真的了,反正她也真的買了掛墜。
她說她喜歡blingbling的東西,施華洛世奇再怎么說也是牌子,最重要的是她挺喜歡我,快下班了,只有我一個人還在認真干活。
但不幸的是第二個月我就被行里的飛行檢查抓到佩戴首飾,扣了兩分,扣了兩百塊錢,晚上我在行長辦公室門口坐到她忙完,她抬起頭才看見我,驚訝地問我有什么事。
“為什么要扣我錢?”我低下頭看舊得起球但散發(fā)著柔順劑清香的毛衣袖口,和修剪得一絲不茍的指甲。
“我是在給行里做事,而且我戴的時候你們都沒說什么。”
她看向我的目光平靜又疏離,“這是勞動制度。”
之后她張著嘴還想說什么,但我先于她說了“好。”
雖然被扣了錢,但我的日子是比兩年前剛參加工作時要好,我再沒有在超市買過郁美凈和大寶,第一套資生堂快用完的時候我像勾兌洗發(fā)膏一樣往里面倒水,用完以后玻璃瓶像被舔過一樣干凈。
九月底的時候我母親來上海了,但我沒有被安排休息,那幾天母女二人就擠在我那張小單人床上睡覺。
每天早上起來我的脖子都無法活動,跟人說話得整個身子轉(zhuǎn)過去,否則脖子和背就像被雷劈了一樣痛。
但那段日子我還是開心的,因為每天下班回家小屋都亮著燈,窗玻璃上罩著一層熱騰騰的霧,那是母親用電飯鍋在燜米飯,屋子太小,那么多水汽散不出去,把被子和床單都浸得濕噠噠的。
“沒辦法,米飯要燜的,我也沒空一直在廚房看著,誰曉得有沒有人在里面做手腳。”
她厭棄地皺著臉,打開小電飯煲給我盛米飯,一掀蓋子,又是一片濕漉漉的霧氣。
好在剩下的菜她是去公共廚房燒的,有魚有蝦,還有清燉排骨,燒好了我也下班了,我們就擠在小書桌上一起吃飯。
我笑著和母親說,同事在背地里說我只跟有錢人有笑臉,像青樓里賣笑的,她們以為我聽不到,但我在廁所都聽到了。
“你說她們是不是嫉妒我業(yè)績好才故意這么說的?”我邊啃排骨邊問,可這時候母親那張絮絮叨叨批判一切的嘴卻反倒不說話了。
看著她板起來的臉,我便也漸漸沉默。
“人家好不容易給你找了工作,要感恩,要珍惜,不要抱怨!”半晌后她說,“你過年的時候給人家發(fā)過微信伐?打過電話伐?”
“沒有。”我低頭吐掉魚刺。
“我哪能講你呢?”她兩手一攤,大聲哀嘆:“永遠教不會的!”
我端著碗,看里面粒粒分明的米飯,“忙幫完了,這件事就過去了吧。”
”你說你這是像誰呀?”母親像研究新物種一樣不可思議地看著我,雙目圓睜,“哪能好冷漠到這種程度啦?”
我繃在那里不說話,母親也陰著臉老半天,末了還是夾一筷子青菜給我,再看我一眼,沒好氣地說:“喏!今天去和我們那幫老同學聚了聚,本來是想跟金麗娜碰頭的,但她們說她身體不好,她兒子我倒是見著了,這男的呀,只要不結(jié)婚就顯年輕!乍一看也就二十幾歲,他們說他這人不好相處,脾氣怪,女朋友換來換去就是不結(jié)婚,三十六了,現(xiàn)在又單著了,他媽也拿他沒辦法。”
我埋著頭,筷子慢了慢,“他也和你們一起吃飯了?”
“沒,聽說我去,他就來露了個臉,坐下聊了幾句就走了。”母親搖了搖頭,又瞪我一眼,放下筷子站起來,去床上翻自己的包,“還送了給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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