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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始至終都平靜,只覺得前面被罵那一段,無論對我還是對對方,都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變化發生在六月份,那個時候上海已經很熱了,開門紅的門是關上了,但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戰損”,一個員工被開門紅指標逼得要跳樓,最終被消防員救下來了。
雖然那個人是楊浦支行的,和我們八竿子打不著,但行里還是和某個心理咨詢機構合作,給每個員工兩次免費心理咨詢的機會,我覺得那多少有點形式主義的意思。
問卷我填了,咨詢我沒去,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我接連不斷地被一個陌生號碼轟炸。
我從來不接陌生電話,但最后我實在忍無可忍,接了,是那個心理咨詢機構,接線員是個女孩子,非常委婉但堅決地“建議”我去復診,否則他們有義務告知行里我的情況。
“我從來不覺得傷心,也不想哭。”
那是一個中午,接待我的是一個中年女咨詢師,以一種極度擔憂的目光看著我。
“但問題不會自己消失,主觀感知不到,就會反應到身體上。”
“但我的身體也很健康。”我說的是實話,幾年體檢都沒有問題,“除了有些濕疹,梅雨天的時候。”
“因為精神屏障出現問題,身體屏障也會出問題,皮膚就是身體屏障。”她解釋道。
“多年以來積攢的負面情緒,你可能感受不到,或者主觀上屏蔽了,但它事實存在,總有一天要以某種形式爆發出來。”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總是把我往“有病”的方向引,總之我最后答應接受他們的“關懷”,但前提是不可以讓行里知道。
七月份的時候,也就是上海最熱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也已經搬到了新家,有一天我在浴室摔倒了。
很詭異,因為我明明站得好好的在那兒照鏡子呢,下一秒就摔倒了。
我坐在浴室的地上打了120,送過去一看,除了額頭和膝蓋的擦傷,心肝脾肺腎哪里都好好的。
之后我去了一趟600號,那里醫生的態度倒是蠻合我胃口:她根本就懶得搭理我。
“先繳費,再拿藥。”她頭都不抬地說出六字真言。
可是我猶豫了,拿著沉甸甸的藥,我想我這就要開始吃精神病藥了嗎?
那一盒藥我出門就給扔了。
秦皖見到我的表情倒更像是神經病,在人來人往的商場里像瘋了一樣掰我的頭,把我掰到陽光底下,看我額頭貼著膠布的傷。
“儂哪能回事體啊儂?”他大吼大叫。
我看著他滾動的喉結,小聲說:“你聲音好大,我耳膜疼,還癢,感覺耳屎要被震出來了。”但看著他快要瞪出來的眼珠子,我覺得還是不要開玩笑比較好。
“就是不小心滑了一跤。”我笑著摸一下那塊膠布。
他不說話,輕輕揭開膠布看,小心翼翼的呼吸噴灑在我額頭和鼻尖,癢得我想笑又不敢笑。
“你跟我說這是不小心摔的?”他看完了我的頭,像抓住壞分子一樣抓過我的手,翻開袖扣高聲質問:“怎么個摔法?手上一點傷都沒有?要摔倒了你不撐一下嗎?”
已經有幾個人圍在我們四周了,但他旁若無人地盯著我問。
我低著頭沉默,再抬頭時還是跟他笑:“我有點貧血,洗完澡從浴缸里站起來,站太猛了,暈倒了。”
“你去我那里住。”
此話一出我和他都愣住了,但周圍人沒聽清楚,看我們倆不吵了,就陸陸續續散了,留我們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我意思是反正我一個人,空房子多,你這段時間要有人在身邊觀察一下,等你把身體養好再說……”他笑得有些慌,但他不是一個允許自己無措太久的人,一眨眼就恢復如常,調笑道:“你不是喜歡閣樓嗎?便宜點租給你。”再看我許久,那笑也變得沉靜且無奈:“就提一句,你自己看著辦。”
事情的結果當然是我謝絕了他的提議,我說他有這份心本身就夠了。
那之后我每天晚上臨睡前發一個笑臉給他,意思是我還活著,他回一個ok的手勢,意思活著就好。
李奶奶看我那個樣子,倒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半夜打電話給我,也沒讓我去遛狗。
而我每個禮拜去接受一次心理咨詢師的關懷,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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