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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撫上他頭發,他沒回頭,嚼完嘴里的薄荷糖才說:“醒了?你口水流我新沙發上了。”
“我沒有。”
“我有照片為證。”
“好吧。”我笑著抿去唇角清涼的甜,一下一下撫摸著他頭發,靜靜聽完這首歌,“秦皖,你白頭發又多了。”
“謝謝,我看得見。”
我向下摸上他凸出的頸骨,“也瘦了好多。”
“說點我不知道的。”
我笑著揉一揉他被曬得暖融融的衣領,“你穿這件羊絨衫很帥。”頓一頓,“你很帥。”
沉默。
“我是說……”我笑著把手墊在臉下,“這次浦東分行處理得很好,你真的很帥,很厲害。”
“謝謝,這我也知道。”他抬頭在電視機屏幕里看我的臉,“睡好了沒有?睡好了陪我去吃飯,餓死了,就為了等你。”他低下頭,把最后一個零部件粘好,“有話跟你說。”
“好。”
第18章 三次
我們再一次來了國金,各逛各的,在愛馬仕門口碰頭。
“你怎么什么都沒買?”我偏偏頭,看他左右手都空著,“上次來在愛馬仕買了不少。”我笑,“我可都記得。”
“不說何么斯了?”他也笑,淡淡的,沒多少嘲諷的意味,“沒什么好買的。”
“那時候我妹還沒嫁人,她喜歡這東西,還有幾個領導夫人,這種人情要平時一點點做的,臨時抱佛腳可沒人理你。”
“哦。”我低頭看高跟皮鞋尖,“還以為是女朋友。”
他嗯了一聲,“平時會買,但那天……”他無奈地笑著看我一眼,這老實的笑在他臉上實屬罕見,“帶著個小姑娘,總覺得不大好。”
“那條圍巾沒見你戴過,不喜歡?我特地挑了小動物的。”
“那個……”我臉一熱,“丟了。”我歉意地看他,“那個時候不識貨,也覺得太薄了,還沒你給我的那條暖和,然后搬家東西又多。”
“一條圍巾而已。”他寬和地笑著點點頭,說:“給你那條圍巾也不是我女朋友的,是我的,勾破了,就隨手扔辦公室沙發上了。”
“逗逗你。”他低頭看自己邁向前方的腿,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細長的眼尾也有了皺紋,“你那表情我現在想起來都好笑。”
“像只白貓一樣蜷在沙發上抱著那條破圍巾,仰著小臉木木地看我,我感覺我就是把你殺了,你也不會躲。”
“那還是會躲的。”我呲出我的尖牙。
“好了好了閉上吧。”他皺著眉嫌棄地笑,用胳膊肘把我懟開。
我們笑夠了一起往前走,我的指尖被揉進一片溫熱與干燥中,之后是整只手。
我沒有躲,任由這只手停泊在他大衣口袋,與他十指相扣。
這就像是按下了靜音鍵一樣,我們再沒說話,直到他突然笑了一聲。
“你說我們會不會被目擊?”他看看四周小聲說:“領導和女下屬大搞權色交易。”我一聽趕緊往外抽,卻被他收緊掌心握住,笑道:“好了,男未婚女未嫁的,我都不虛,你虛什么?”
我聽著自己咚咚跳的心恢復平靜,“對,我們問心無愧就好。”
他沒再說話,拉著我站住,像做了一個決定,“今天吃好點!”他笑瞇瞇捏捏我的手,“我請客。”
我問他請客的由頭是什么,他說他樂意,大不了下次再吃黑珍珠餐廳我請就好了,反正上海黑珍珠多的是。
于是我們去了一家吃浙菜的餐廳,很典型的杭甬文化特色:一眼望去就是竹板,藤席和老石磚,弧形屏風此起彼伏,像連綿的山水。
但我最喜歡的是燈:燈柱在空中畫出一道寫意的弧線,燈盞懸停在你頭頂。
極致柔和的燈光底下,連秦皖那雙飛揚跋扈的鳳眼都少了幾分刁鉆,讓你感覺你開他玩笑他也只會好脾氣地笑著撓撓頭。
“領導今天心情不錯。”我先喝一口老鴨湯暖暖身。
“你呢?”他今天胃口似乎不錯,轉眼吃了第二塊乳鴿,神色淡然:“你最近好嗎?”
“我?”我笑笑,“好。”
他細細咀嚼,低頭望著面前的碗,“你是不是當我耳聾眼瞎,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他身邊,想了想,說:“你說的是那天那個客戶?”
他不響,只低頭吃甲魚。
“她打我的時候我就不覺得生氣或者羞辱,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腦子里全是幼兒園小朋友搶我洋娃娃的場景,我小時候身體不好,搶不過,就亂抓,把一個小朋友手抓破了。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只是在搶回我自己的東西,可他們尖叫著把她護在中間,像看什么惡心東西一樣看著我。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個陰天,我站在爛泥塘旁邊,身上臉上都是泥,哭著一張張看過他們的臉。”
我看著門口穿藍色秀禾,面帶微笑的迎賓小姐。
“所以我想她為什么哭呢,明明理在她那邊,她一哭就從龍,變成一只求著讓人可憐的可憐蟲,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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