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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除夕不太平,不過在那之前,浦東分行最年輕的一把手就已經(jīng)攜新婚妻子被派往香港。
第19章 子彈
我和小貓之間磨合了好一陣子,他是一個非常文靜但也非常黏人的,沒有安全感的男孩子,唯一不好的是每次排便后都要進行長達十分鐘左右的狂歡,在客廳飛檐走壁,把東西全撞到地上,我本來喜歡收藏一些小擺件和小手辦,自從有了他,就都收起來了。
他長得也很有特色,除了一般布偶貓的正八開臉和大尾巴,他還自帶眼線:兩綹灰色絨毛從眼尾一路延伸到耳后,像眼鏡腿,于是我決定叫他四眼。
一開始我還沒有習慣四眼的存在,每天在辦公室待到晚上九點多,也不干什么,就躺在椅子里盯著頭頂?shù)臒簦l(fā)呆,發(fā)著發(fā)著突然想起來家里還有個活物,也還好那時候我買了一輛黑色mini cooper(我喜歡它的復古前燈),一路開車飛馳回家的時候家里早被焦慮的小四眼折騰成一片廢墟:幾乎所有東西都翻在地上,紙巾被撕成一綹一綹的扔了一地,窗簾也被扯下來一半,就那么耷拉在那兒,走近一摸,全是小牙齒咬出來的洞洞眼。
而四眼卻躲在沙發(fā)底下,任憑我怎么叫他都不出來,我沒辦法,就只好讓他一個人靜一靜,放了水和糧,再多放一個罐頭,鏟了貓砂,就自己去洗澡睡覺。
睡到一半的時候我覺得胸口悶得慌,一睜眼什么都看不見,就聽見呼嚕呼嚕的聲音,還聞到一股毛味兒,打開床頭燈,看見四眼正趴在被子上看著我,小爪子墊在臉下,一副“我還沒原諒你,但我有點想你”的委屈表情。
除夕之前我記得我還回了一趟學校,那時候路上真的人煙稀少到可怕。
我一路開到東海邊,東想西想些有的沒的,想那一年有個人竟然開了這么遠的路來接我,他開過來的時候在想什么呢?想得空在學校招待所和我睡一覺?反正我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和他這種位高權重的男人有一兩次那種關系很正常,我不敢說什么,也不會說什么,因為這個男人還在幫我解決我的終身大事。
還是他本著“既然要做就做到位”的海派精神,想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盡可能以一個長者的身份多照顧我一些,多教我一些呢?
我想我再也沒機會知道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回去要干什么,我就是莫名的想再看一眼學校,但學校也不讓進了。
于是我站在學校門口,看鐵門緊閉,一輛豪車都沒有,只有幾輛臟兮兮的長滿苔蘚的共享單車,可憐巴巴地東倒西歪在雜草里。
我在陰云密布的東海邊四處游蕩,蕩著蕩著還真被我找到了一個好地方:酒吧。
那酒吧是一對年輕夫妻開的,男帥女美的一對璧人,店里裝修也很有格調(diào),曖昧但不低俗,藍粉色的燈光有一種賽博朋克的迷幻感。
我去的時候是下午,店里就我一個客人,和他們聊了幾句,說起來我還是他們學姐,他們兩個本科畢業(yè)就結婚,然后在學校開了這家酒吧。
他們估計也沒想到我能從下午三點喝到晚上九點,像喝茶一樣喝血腥瑪麗,黑俄羅斯,馬天尼……不僅能口齒清晰地打電話發(fā)微信,半當中還開了個線上會議,喝到最后他們兩個人手里活也不干了,酒也不調(diào)了,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一左一右把我圍在中間,非常嚴正地告訴我,我不能再喝了,就算再點單他們也不會給我提供任何酒水了。
“ok~”我笑嘻嘻比一個ok的手勢,拿著包起來站起來往外走,那時候店里客人多起來了。
我繞過幾個進來的學生,走到走廊里,突然有點感覺了。
我估計是最后那杯“”的功勞,那種難得一遇的飄飄欲仙的感覺讓我心情舒暢,連我媽的電話我都接了。
“喂。”我靠在酒吧墻上,ysl的包拖在地上,我拎了拎,怎么拎都拎不起來,就索性拖著了。
“白白?白白你那里怎么那么吵啊?”
“酒吧。”
“你怎么去那種地方。”可她語氣并沒有多少責怪,倒更像是怕冷場,在找話題。
“有事說。”
“過年回來嗎?”
“不回,沒空。”
“怎么一直沒空呢?都幾年了,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她一串連珠炮下來又猛地剎住,放緩語氣道:“是這樣的,媽媽幾個老同事,大年三十想聚聚,蔡阿姨和李阿姨的孩子也是一年到頭都在北上廣,過年難般回來一趟,媽媽是想讓你們幾個小朋友也聚在一起聊聊嘛,高哥哥記得嗎?你小時候跟在人家屁股后頭跑來跑去 ,他現(xiàn)在是……”
“哈!”我一笑就站不穩(wěn),往旁邊踉蹌了好幾步才停下,“這是看人家秦皖結婚了,又想著把我往哪位大佬的床上送呢……”
酒吧激烈的鼓點震個不停,我在等她的歇斯底里,可這一回她沒有歇斯底里,電話那一頭只有一呼一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