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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她良久后開口,語氣是難得的沉靜。
“等你到媽媽這個年紀就知道了,女人身上這些東西不值錢,真的不值錢,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你像宮里選妃,不是一樣的道理嗎?就算是平頭百姓家娶親,不也是女孩拿自己的年輕和身子去換一個安慰日子嗎?
你看我,結婚三十年,一天清福都沒享過,你爸爸喝酒喝壞了身體提前退休,我還要一邊上班一邊照顧他……白白,媽媽這輩子這么過去就算了,但是你還年……”
“我可錄音了啊!”我走出酒吧,站在人來人往的寒風中大笑,“錄下來給我爸聽,讓他聽聽,他最愛的人是怎么說他的。”
過來過去的女生被我的笑聲嚇一跳,走出去老遠還在回頭,好奇地看我的臉,看我半耷拉在胳膊上的皮草和拖在地上的包,背過身去和同伴笑著竊竊私語。
“你當初不就看我爸長得帥嗎?怎么,現在他年老色衰了又覺得不值了?
還照顧他,他為什么提前退休你不知道嗎?要不是你眼紅你那些女同學一個個都嫁了大老板,大干部,過上了好日子,你也吵著鬧著要換大房子,我爸至于犯錯誤踩紅線,好好的信貸科長被一擼到底嗎?”
我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鮮活的臉,誠懇地笑著點點頭,“嗯,是不值,他這輩子真不值。”
我在她漫長的沉默中仰起頭,在迷醉的霓虹下看樹葉變紅又變藍。
“我那么小的時候他就帶著我出去應酬,拿筷子蘸酒給我喝,讓我站在椅子上背唐詩三百首給叔叔阿姨聽。
哈哈!你說哪個正常人喜歡聽小孩兒背詩?我到現在都記得那些人臉色有多難看。
我想下來,我覺得難堪,可他就由著我難堪,就為了讓那些阿姨離他遠一點,再不要臉的女人總不至于當著孩子的面往他身上貼。”
“還有那一年,信貸部裁員裁你頭上了,你待業了,家里進項少一半,我爸為了讓你高興,把答應給我報畫畫班的錢拿去給你買金戒指,還不許我哭,說媽媽是家里吃苦最多,最重要的人,我們都要愛媽媽,保護媽媽……”
“怎么著?”我咬著牙笑,“全忘了?”
“知道我為什么不跟我爸說話嗎?”我牙關咬得越緊,笑得越開,“我連履歷表都沒寫他名字,因為他賤,你給他的愛那么少,可他心里眼里全是你,愛不應該是相互的嗎?我看見他那個腆著臉的樣子我就煩。”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冷風吹得我渾身打顫,牙齒不受控制地咬舌頭,咬得一嘴血味,眼前模糊一片。
“最重要的是,就他給我的那點愛還是從你那里摳出來的,是你不要的……
一個人要是想讓我愛他,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應該為了我什么都可以放棄,心里眼里只有我一個 ,身邊也只有我一個嗎?不是最好的、唯一的,他給我干什么?”
我聽見她倒吸了一口氣,半天呼不出來。
“白白,你……”
可最后她呼出來了,聲音平靜到冷漠的地步:“白白,你還年輕,媽媽見的人比你要多一些,秦皖那種人,定不下來的,就算定下來也不是和我們這種家庭。
婚姻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咱們普通人想的那個意思。
但是……他也不算老,長得也帥,手里有權兜里有錢,你跟他一段你不會吃虧的。
你看你才跟了他幾年?就有了新家,他還把你從那小破儲蓄所捧到那么高的位置,喂給你那么多資源。
肥得流油啊白白!媽媽這輩子都不敢想,可你現在連三十歲都不到!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有幾個能有這么好的機會?賺那么多……”
“你他媽放屁!”我撕心裂肺地尖叫,像一只發瘋的猴子引來眾人圍觀,他們想看又怕我發瘋,離得遠遠的,捂著嘴說,笑。
“什么跟?誰跟你說我跟他了?誰跟你說我是靠他上去的?我現在手里的客戶都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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