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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后一通留言,之后我就去了深圳。
我盤腿坐在床上,四眼認為我們和好了,就理所應當爬到我身上來了,把自己蜷成一團,就以這種難受的姿勢窩在我腿上,愜意地嘆一口氣,睡著了。
“秦皖…”
我按著語音鍵,在空白的大腦里尋找語言,可末了也只回答了他曾經問我的問題:
“我很好。”
或許是他本著天秤座的公平原則吧,和我之前沒回復他一樣,也沒回復我。
第22章 樹
那一次我是送我父母回家的,從機場到上了飛機,再到打車回家,我爸一直欲言又止,等到下了出租車,我媽說她有點暈,要去買飲料,等她走進超市之后老頭子才小心翼翼地看看我,嘴巴張了又張,繞到我跟前,小聲道:”白白,你不要老是跟你媽媽吵架,她有高血壓。”
“那就讓她把我賣了嘍?”我戴著墨鏡笑看他。
他驚得眼睛瞪得老大,“什么賣不賣?你在說什么?”
“她讓我陪金麗娜她兒子睡覺,然后逼人家給我買房子,算不算賣?”
我聲音不小,小區附近來來往往的人先是嚇一跳,全散開,等走遠了又紛紛回頭往我們這兒看。
“你……你胡說什么?”我爸一輩子要臉,這會兒也顧不上了,聲音拔得老高,臉紅脖子粗地吼:“你從哪里學來的這些東西?你怎么能這么說你媽媽呢?你在上海的房子是我和你媽媽這么多年的積蓄買的!你……你……”
“我什么?”我笑,“嗯?我什么?錢到底從哪兒來的等她出來了你問問她唄,她要是還要她這張老臉,應該還不至于當著我面信口開河。”
我們聲音實在是太大,連小賣部老板娘都把頭從小窗口探出來,邊嗑瓜子邊往我們這兒看。
我媽當然也聽見了,她掀開小賣部門口的綠塑料簾子出來,捧著三瓶水,低頭慢慢挪到我和我爸跟前,臉發白。
“白白……有事情回家講吧,好不好?”
“好啊!不然我跟你們回來干什么?”
我摘了墨鏡笑著看我爸,他看著我媽,從難以置信再到面如死灰。
我一馬當先走在前頭,他們兩個跟在我后面,小時候想的是他們兩個老了,我就這么帶著他們環游世界,他們跟著我,什么都要依靠我,一定會無比自豪地夸我厲害。
我是那么想成為一個厲害的人,可他們根本不關心我厲不厲害,他們甚至都不關心我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家里每一個房間我都兜了一遍,最后看一看,把窗戶打開,讓風和陽光進來。
我媽先于我爸回來,站在偌大的客廳中央,還咬著牙不肯道歉,說:“白白你要記得,這房子不是媽媽問人家討的,是小秦主動來找我的,從頭到尾沒講什么,就說讓我不要告訴你,說你犟,媽媽想這種事情確實也沒什么好講的,你們兩個孩子總歸是在一起了嘍?就算不結婚,談朋友的時候男方送女方東西不是很正常嗎?何況一百多萬對他來說不……”
“錢呢?錢拿出來。”我對著客廳窗外的遠山說,“現在就轉給我。”
我爸像個僵尸一樣進來,關上門,坐在沙發上,臉煞白。
家里一片死寂,直到我的手機叮的一聲。
我背對他們低頭看一眼短信,點點頭,“你真該感謝這錢你沒花。”
這是我那天跟他們說的最后一句話,出門的時候余光瞥見我爸搖搖晃晃從沙發上起來,關上門之前我聽見一記清脆的耳光。
我想,對愛的人失望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我威風凜凜地離開家,灰頭土臉地回到上海,在秦皖母親家附近晃了起碼半個鐘頭。
難堪,難堪,幾年前在瑞金賓館的難堪再一次吞沒了我,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呢?就是你在南方濕冷的冬天被迫穿了一件濕透了的羽絨服,人家的羽絨服都是干的,只有你的是濕的,別人都暖暖和和,歡聲笑語,而你必須在寒冬臘月里用自己的體溫把衣服烘干。
我想過把錢直接還給秦皖,可我們太久沒聯系了,我給他在香港的號碼發了語音留言,他沒回電,我發了微信給他,問他還好嗎,他沒回。
我實在實在沒有勇氣給他打電話或者語音電話,我們實在是太久沒聯系了,又發生了這么多事,如今我和他之間隔了一段倉促得不得不引人遐想的婚姻和滿天飛的流言蜚語,一切都尷尬陌生得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