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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皖!”
我抬起頭,手還沒從包里拿出來就尖叫:“你怎么了?”
“怎么了看不見嗎?”他嗓子沙啞,看我一眼就進(jìn)屋去了。
我拎著包跟在他后頭,追上去拽他一把,他停下來,側(cè)身對著我。
走廊光線太暗了,我繞到他面前,下意識伸手去碰他的臉,還沒碰到就停在半空。
過了幾秒他轉(zhuǎn)過頭看我,譏誚地笑,“怎么,嫌惡心?”
“我沒有。”方才的驚悚消得差不多了,我低頭調(diào)整一下,再抬頭看他的臉,“你跟人打架了?”
“嗯。”他不再看我,趿拉著拖鞋走進(jìn)客廳。
“追尾了。”他說,從冰箱里拿了水,站在流理臺前仰頭喝一口,放下。
“別人撞的你?”我站在客廳中間,他在燒水泡茶,青紫的臉腫得像烤焦了的云朵面包,把眼鏡腿都撐開了。
“嗯,一輛勞。”
“那誰先動的手?”
“他。”
我在客廳里掃視一圈,以他的性格,不得把對方訛得傾家蕩產(chǎn)?可他家還是那樣,灰白的侘寂風(fēng),就多了些塵土。
再看直通二樓的水箱,沒了迷幻的燈光,水生植物也昏昏欲睡。
他背對我沉默了一陣,突然變得絮叨起來,說他當(dāng)時開在淮海路上,一個急剎車,后頭的勞斯萊斯沒來得及躲,撞上了,他下車罵了勞斯萊斯一家門,勞斯萊斯急了,揍了他一拳,他立馬反擊,兩個人就這么在花園洋房的梧桐區(qū)扭打成一團(tuán),三個警察才把他們拉開。
事后兩人坐在道牙子上沉默地抽了一根煙,勞斯萊斯說久違地體驗(yàn)了一把年輕時的熱血,問他怎么個賠法,他什么都沒說就開車走了,醫(yī)院也沒去,就去了一趟藥房,買了些碘酒和消炎藥。
水沸騰了,他抬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背對我笑道:“怎么樣?小勞也算是給你報(bào)仇了。”
我低下頭說:“我沒什么事。”
“我是說抑郁癥。”
他把開水倒進(jìn)茶杯,嘩啦啦的水聲后客廳恢復(fù)寂靜。
“我在香港知道的,那個時候正好是疫情,打電話給你……你沒接。”
“哦。”我干干地笑一聲,“那個啊,沒事,按時吃藥,中度轉(zhuǎn)輕度了。”
“抑郁癥是不能在銀行上班的。”他看著玻璃杯里打著旋兒飄蕩的茶葉,“我現(xiàn)在是不在位子上了,但關(guān)系還在,幫你安排個輕松點(diǎn)……”
“不用。”
……
“隨你。”
他就這么背對我沉默,過一會兒笑一聲,“你不會懷了吧?”
我抬頭看他,他也正轉(zhuǎn)過頭看著我,唇角帶著曖昧不明的笑。
他這么一說我也愣住了,忘了,完全忘了,這件事就像從我大腦的褶皺間滑下去了一樣。
他見我不應(yīng),就又把臉轉(zhuǎn)過去了,拿一塊白布擦流理臺,邊擦邊說:“懷了就生,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也看到了,自己扒飯吃總不比國家賞飯吃,但再怎么樣也比一般人好,老婆孩子總歸養(yǎng)得起,就是我可能會比較忙,你要多照看一下……”
他擦拭的動作漸漸變慢,最后停下,說:
“我無所謂,你自己看著辦,想結(jié)就去領(lǐng)證,你想什么時候搬過來都行,醫(yī)院和月子中心我安排,你放心,不會差的……但婚禮就算了吧,我討厭那東西,我想這一點(diǎn)我們應(yīng)該是一致的。”
我聽他說完,走過去坐在他身后的餐桌旁,把包拿了放在椅子上,說:“有沒有懷孕我還不知道,但你放心,我會處理好,不會給彼此添麻煩。”
他背對我沉默良久,哼一聲,笑著扔了手里的帕子,仰起頭望著空白的墻嘆一口氣:“那你干什么來了?該不會是來陪我喝茶,關(guān)心我的吧?”
“我是來還錢的。”我把包打開,拿出銀行卡放桌上,“一百二十萬是你給我的,我湊了個整,兩百萬,我想八十萬總比我一個半老徐娘的身子更能表達(dá)謝意。”
我看著空白桌面上的銀行卡,所有的快樂,那個雨天我和他蹲在陽臺上,把我媽送的干果和牛羊肉拿出來鋪滿地板的快樂……
婚禮時他抱著我飛躍草坪時那“空前絕后”的快樂……
到最后就這么一張爛卡。
可事與愿違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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