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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海長大,前半輩子都在上海,靜嫻也說,既然不想去就不去了,可我還是去了。”
“因為我不想心不在焉。”
他睫毛低垂,看著我的嘴。
“可那還是一段心不在焉的婚姻。”
十點了,遠處的廣場一片寂靜,我平靜地、好奇地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震耳欲聾的跳動,震得耳膜鼓鼓。
“哈哈!你說……”他溫熱的指腹摩挲我的嘴唇,笑著說:“兩個人在一起竟然能那么煩,總是吵,吵到最后避而不見,我在行里的時間超過十五個小時,我不想回家,回家的時候客廳是黑的,冷的,大得摸不到邊。
可那房子是我挑的,就是看中它大,我把樓上樓下,院子里的燈都打開,靜嫻出來了,我看見她,想好的緩和的話都說不出來,我一個字都不想說,開車再走,回花園道那套公寓睡覺。”
“靜嫻問我到底想怎么樣。”他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還是香港太小了,那里有的上海都有,可上海有的那里沒有。”
“離婚是我提的,但靜嫻家沒有不好。”
他坦蕩地、不可一世地笑。
“是我違約了,心不在焉也是違約,所以她要的我都給了。”
我聽他說,閉上眼調整酸痛的呼吸。
可沒一會兒他就扒開我的眼皮,把我眼珠往外按,“你怎么回事?我還在說話呢你就睡著了?”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我大叫著揮開他的手。
他一個翻身把我壓住,“我說的話你聽沒聽見?”
我面無表情看著懸浮在我上空的臉,“你說了這么多,總結一下就一句話。”
“什么話?”他問。
“還是吃太飽了。”
他慢慢地抿起嘴,靦腆地笑,非常乖巧地“嗯”了一聲,但手底下可是不停,蒙在被子里窸窸窣窣,抵上來的時候還耀武揚威地戳兩下,“怎么樣?大不……”
我給了他一耳光,打得他眼睛又大又圓,清澈透亮。
“戴套。”
“……我戴了呀!”他臉紅脖子粗地吼,我趕緊掀開被子往里看一眼,耳根一熱,“不好意思啊,我度數有點深。”
說完我敞開身體,抱住他的背,發現自己有點緊張,喉嚨發干。
“可以了……”
可他不動,我看他一眼,沒看清,再看一眼,把他的頭掰到月光底下看。
“你哭什么?”我壓著嗓子小聲說:“打疼了?我沒用力呀……”
他一別頭甩開我的手,撐著身子看向別處,眨掉睫毛上的淚珠。
我說對不起,他又把臉埋在我胸口,額頭臉頰都滾燙。
“我虧了!”
他突然大吼,吼得我胸前一片又濕又熱。
“你就負責說!說陪著我,不會不要我,全是空頭支票!你從頭到尾都做了什么?我從香港回來你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就去酒桌上把我扶起來,扶回家,讓你陪我睡一覺都哭哭啼啼的,哦,我就說了幾句不好聽的你就跑啦?
要按照你說的,你不是應該堅定地陪在我身邊,安慰我支持我嗎?到頭來還是我自己渡過難關!”
我看著天花板,聽他大吼大叫,眼淚鼻涕把我新換的睡裙抹得濕噠噠黏糊糊的,感覺很煩躁,我是一個很少煩躁的人,但那一刻我很煩躁,滿腦子都是:“這老幫瓜原來這么沒用,他現在真的黏上我了怎么辦?”
我理解我的煩躁,可我無法理解那隨之而來的疼痛和甜蜜。
“憋回去。”我看著天花板上顫抖的月影,“不然還扇你。”
他抽抽搭搭地停下來,應該也是哭累了,趴在那里沒動靜 ,臥室里沒有聲音,只有樓下小區里的狗還在叫。
我捧起他窩囊透了的臉,他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我,看我吻上他咸濕的嘴唇……
不過我有點后悔同情他,都說可憐男人倒八輩子霉,他臉上的淚珠還沒干就換了一副面孔,夜色里尚且還濕漉漉的眼睛精亮,捏著我的手腕按在枕頭里,我在一片漆黑中起起落落,陽光的味道燃燒成滾燙的焦味在我身體里橫沖直撞,撞得我像一片凌亂的葉子,被疾風驟雨蹂躪得亂七八糟,凋零一地,又盛開。
如果花有感覺,那干癟的花被暴雨滋潤是什么感覺?我想一定是頭皮發麻,是靈魂出竅,是毀天滅地的崩潰,是每一個毛孔都張開,迎合一次比一次深入的沖撞,蠻橫的力度連靈魂都撞了個稀碎,他一如既往的蠻不講理,且不要臉,一邊疼惜地舔舐我汗濕的頭發一邊粗野地毫不留情地叩擊我最深處的脆弱的門,咬著牙顫著聲音在我耳邊悶哼:“聽話,放松,讓我進去。”逼迫我再無保留,交付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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