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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怪啊,嘖嘖嘖,我最喜歡搞這種蛛絲馬跡的事了,看看周志良再看看金蒂,最后看電視。
電視上在放的是一部臺灣電影,雖然機車口音有點做作,然后好像是雙男主?但不得不承認港臺演員就是比內娛流量演得好,哭戲輾轉千回,年紀輕輕就能把一段欲語還休的電話訣別演得肝腸寸斷。
而我更詫異的是寶島與長安相隔兩千公里,也會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個男人。
而在周志良重新端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金蒂切換了頻道。
春晚紀錄片還是一如既往的空無一物,但就像恒河之于印度人,對中國人而言,一年來的所有陰霾都能被春晚紅紅火火的歡歌和花花綠綠的舞臺驅散。
金蒂一邊嚼蜜餞一邊輕聲說:“我只想看楊麗萍了。”
“是的呀。”周志良扶著金蒂的椅背,站在她身邊笑著說:“現在這些人一個都不認得,小品也沒勁。”
“嗯。”
我不知道這場婚姻里誰更幸福一點,或者都有遺憾,但我決定永遠都不告訴金蒂我在醫院兩次見到林醫生的事,畢竟年紀都上去了,經不起塌房。
秦皖總算是下來了,和金麗娜一起,我難得地看見這對母子同框,上次同框還是秦皖棒打鴛鴦的時候,我感覺當時要不是有外人在場,金麗娜的雷霆耳光就呼她兒子臉上了。
“你好呀。”金麗娜見了我還是淡淡的,“好久不見。”看都不看她兒子一眼,走到我跟前說:“陪我去摘點東西好嗎?”
我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意識到她說的是去陽臺外面的庭院里摘黃瓜,玉米和西紅柿。
我穿著靴子,戴了手套,站在茂密的作物叢中,仿若站在兇險難測的熱帶雨林,金麗娜倒是從從容容游刃有余,鉆進去沒一會兒又鉆出來,無聲地笑著向我炫耀她剛摘的小黃瓜。
我端著小竹筐跟在她后面。
“你媽媽還好吧?”她剝開一根玉米,利索地撕掉粘連在一起的玉米須。
“我們……”我低頭思忖片刻,還是決定說實話:“我和她不聯系了。”
“因為秦皖?”
“嗯。”
“哼。”她笑了一聲,把剝好的玉米輕輕放在我的竹筐里,“那你也別怪我們老太太,我和她想法一樣,秦皖第一次帶你來的時候。”
我感覺耳根有點發燙。
“哎呀……他們爸爸也走了十幾年了。”她低頭拍拍手上的泥,撥開綠葉,擼下一串在暮色里猩紅妖艷的,放在掌心用指尖輕輕揉開,“掌中紅豆且輕呵,莫待空枝憶舊柯。”
她捧著那一株紅豆放在我的竹筐里,摘了手套,輕輕拍拍我的背,“人這一輩子追求這個追求那個,到最后什么都不如無悔二字來得重要。”
金麗娜的發言總是如此發人深省,導致我年夜飯都吃得云里霧里,金蒂坐我左邊,她吃得很少,也很少說話,突然扔了一只大閘蟹到我碗里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
“公蟹,膏多。”她聲音很輕,并且言簡意賅。
“哦,謝謝。”我也低聲細語,好像這是不能說的秘密。
“哼,你理她你要倒霉了。”秦皖坐在我右邊,陰陽怪氣地嘲諷我,可能是我們聲音小,比較像竊竊私語吧。
我轉過頭莫名其妙看他,他陰著臉吃菜,我突然發現這是今天晚上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也發現他們兄妹關系還是一般。
“是嗎。”金蒂吐掉魚刺,毫不猶豫地回擊:“我建議你帶她去醫院看看,這把年紀還能當爹,不要開心得一記頭昏過去。”
說完她隔著我伸出頭笑著看秦皖,“當然,你也可以不理我。”
我第一次知道金蒂竟然能一口氣說這么多話,可能大家都不知道吧,因為一桌子人瞬間就鴉雀無聲了。
周志良本來正被兩個雙胞胎纏著剝蝦,這一下也不剝了,朝我們看過來,航航和帆帆本來抓著爸爸的胳膊晃啊晃,現在也不晃了,就像猴子一樣掛在那里保持靜止。
金麗娜本來就沒表情,現在更沒表情了,看看我,再看看秦皖,“你們……”
“不會。”我笑,兩手放在膝蓋上揉啊揉,“我們……”我轉頭看秦皖,可是他剛才還陰著的臉此時浮現出一絲云淡風輕,不,是橫豎橫的無賴,夾一筷子菜放進嘴里,不看我,嚼完了才說:“有什么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