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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嘆了口氣,聽不出喜怒:“真是閑的!”
“殿下當(dāng)初不正是要這般親近的名聲?怎的現(xiàn)在反倒不愛聽了?”李明月坐在一旁,給宋宜倒了杯茶,將茶盞輕輕推至宋宜面前。
宋宜沒理會,只是從袖口拿出一沓紙遞給她,“司衛(wèi)營近日的布防、人員更替、值守規(guī)律都在此處。想辦法安□□們的人進去。”
李明月打開,里面記錄的及其詳細,“原來殿下天天去校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對了,叫我們的人不要和林向安有過多接觸,這人看著沒腦子,但可不傻。”
“知道了。”李明月頷首,指節(jié)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欲言又止。
宋宜蹙著眉,“有話便說。整日欲言又止的做派,看得人心煩。”
“殿下真的要這樣做嗎?”她抬眼,眼底隱有憂色,“這樣的話,林向安估計不會有一個好結(jié)果,輕則革職查辦,重則性命不保。”
宋宜像是聽見了什么趣事,挑著眉,稀奇地看向李明月,“為何不這樣做?他可是能扳倒三哥的好棋子。”
“但畢竟,林向安也救過您。”李明月輕聲道。
宋宜出乎意料的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本殿欠他的人情,本殿自會還。但此事,沒有轉(zhuǎn)圜余地。”
說完,他扭頭看向李明月,“倒是稀奇,向來冷心冷情的李老板,何時學(xué)會替人求情了?”
“我只是怕您會后悔。”
“后悔?”宋宜輕笑一聲,斬釘截鐵道,“本殿走過的路,從不需要回頭。”
他向來考慮諸多,謹慎,又膽大。
這世上的選擇,無非是權(quán)衡與取舍。
宋宜的人生準則是,權(quán)衡一件事最壞的結(jié)局,若承得住,便放手去做。
而他始終堅信,自己做出的每個選擇,都是當(dāng)下最不會后悔的那一個。
一年光陰如流水般從指縫間淌過。
這一年里,人們總愛念叨日子過得太慢,可當(dāng)真站在臘月的門檻上回望,又不免恍惚,竟又要到除夕了?
仿佛昨日才貼上去年的桃符,今朝又要換新的了。方才習(xí)慣了今年的年號,提筆落款時卻又要改寫新的。
歲月總是這般,默然無聲地推著人往前走去。
待你驚覺時,早已走過了一程山水,只剩下心頭那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
說來也怪,今冬的天氣格外溫和,至今未見一片雪花。
太安城在暖冬中保持著灰蒙蒙的色調(diào),連日不見陽光,天色總是明不明的,暗不暗的,連帶著人的心情也莫名壓抑。
宋宜獨自坐在庭院里,望著陰沉的天幕出神。石桌上的茶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這幾天,他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無聊得很,好像總是少些什么,但他也說不上來。
“也不知今年的第一場雪,何時才會來。”他喃喃道。
比成王世子先一步回到太安的,是奉命治水歸來的二皇子宋湜與最終治水有功的五皇子宋危。
江南的流言蜚語,終究沒能瞞過九重宮闕里的天子。
宋宜聽聞,陛下不僅重賞了宋危,更是頭一次對宋湜大發(fā)雷霆。據(jù)說御書房的斥責(zé)聲連殿外都聽得真真切切。
然而最讓人不解的是,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宋湜依然只字未提宋危在江南的種種動作。
那些明里暗里的誣陷,最后的搶功奪名,他都一并咽下,仿佛真的只是自己辦事不力。
聽著這些,宋宜目光幽深。他這位二哥的隱忍,究竟是真的仁厚,還是另有所圖?
可任他如何推演,也參不透這般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姿態(tài),究竟能圖謀什么。自損名聲,折損圣心,這代價未免太大。
就在臘月二十四,距除夕只剩六日時,成王世子的車駕終于抵達了太安城。
三日后,宮中設(shè)宴。
殿內(nèi)暖香氤氳,琉璃燈盞映得滿室生輝。
宋宜到得晚,剛踏入殿門,便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余云坐在成王世子身側(cè),一襲鵝黃色宮裝,襯得她膚白勝雪。
“小九來了。”宋湜看見他,溫和地招呼他入座。
宋宜走過去,視線掃過余云,“余姑娘,真是許久不見啊!”
余云抬起眼簾,勾起恰到好處的笑意:“九殿下,確實很久沒見了。”
酒過三巡,席間漸漸熱鬧起來。宋宜執(zhí)杯走到余云面前。
“還沒恭喜余姑娘。”他眼角微挑,看那樣子,倒像是真心實意,“當(dāng)年在淑妃娘娘身邊時,便知你是個有造化的。如今成了世子妃,倒也應(yīng)了那句‘慧眼識珠’。”
余云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世子,笑了起來:“殿下說笑了。妾身不過是個福薄之人,全仗世子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