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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她們知道,貴妃對她們宮外夫家的事都了如指掌后,更加不敢抱什么二心了。
楚煦移居當日,楚楠來到皇子所,也像范雪瑤一般,訓誡了一番宮人。雖然他說的話沒范雪瑤那樣露骨直白,可是威勢卻比范雪瑤充足。他說的那些話被聽到的人傳了出去,叫后宮女子艷羨又嫉妒。
這兩年里,官家幾乎獨寵貴妃一人,把她們六宮冷落的快不知圣顏是怎樣的了。
許皇后看著楚楠對楚煦這樣愛重,仿佛當眼珠子一樣愛護著,心里的嫉妒如同萬蟻噬心。現在官家已經不踏足中宮了,她算什么中宮皇后。宮里人只看得見貴妃,巴結趨奉著那頭。
現在官家這態度出來,她能想到旁人是怎么想的。
官家這么看重大皇子,大皇子又生的聰明俊秀,將來的太子之位,非他莫屬。他既然要做太子,那她這個皇后,不就嫌礙眼了嗎?
自己地位虛浮成這樣,眼看著就要被逼著讓位給那賤婢了,許皇后決定豁出去。
你范氏不是說誰害你兒子,你就要誰失去最珍視的事物嗎,那我就害你,再叫你的魂魄親眼看著,你那兩個好兒子是如何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間!
“來人,本宮心緒不寧,想念娘家親人,去普安郡王府,接趙氏進宮作伴。”她這樣吩咐著,渾然不顧這話里的漏洞。她既然心緒不寧,想念家人,也該是想念生她養她的母親,同起同臥的姐妹,怎么會是一個二嫂?
侍女早就習慣了許皇后動不動就召見娘家親眷的行為了,聽了吩咐,就去傳儀仗,前往郡王府傳旨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病重
李蓉握著一枚香丸,死死地盯著,保養得白皙細膩的手一直發抖。
她低著頭,輕聲道:“真的,要把這東西給娘娘嗎?”
范明輝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娘娘已經決定了,事情已經籌備到了這般地步,絕無退縮的道理。”
李蓉眼眶紅紅的:“娘娘如今都是貴妃了,許皇后那里只是空有皇后之位罷了,早已被官家與太后厭棄。假以時日,大皇子做了儲君,繼位時,她總會是太后的。又何必急于一時,冒著這樣的危險呢?”
范明輝嘆了口氣:“夜長夢多。十拿九穩,也還有一分意外。只要許氏還是中宮皇后,官家總會有幾分顧忌。焉知日后許氏不會有復寵的一天?娘娘一日不是皇后,事情就并非肯定。”
李蓉眼淚掉了下來,她的女兒,她清楚。瑤娘那孩子,最是倔強不過了。她決定非要做的事,別人再怎么勸都是沒用的。現在連丈夫都這么說了,那這事就真的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李蓉攥緊的香丸,只覺得手心在發燙似的,哽咽了一聲:“要是有個萬一……”
范明輝坐到她身旁,攬住她的肩頭拍了拍,安慰道:“已經再三的試驗過了,那幾人都安然無恙。御醫也買通了,不會出事的。瑤娘那孩子,最是謹慎穩妥不過了,她要是沒有把握,不會冒險的。”
李蓉眼淚滾了下來,為人母親,怎么這么難。子女沒有主見,母親牽腸掛肚。子女太有主見,又讓人心驚膽戰。
十五這日,李蓉照舊進宮,一看殿內只見苞哥兒,沒有旭哥兒的身影,嘆了口氣:“大皇子這是移居了嗎,往后怕是難以得見一面了。”
范雪瑤寬慰道:“他年歲見長,再過些時候就要請儒師日講了,課業不知有多少,到那時,本位也少見了。如今倒還好的。”
李蓉聽了這話,點頭道:“這倒也是,貴妃說的在理。身為圣上長子,縱使年幼也該心向勤學,遠逸樂之想。這樣今后才能成材。好比那三郎,小時候我看著也是個聰穎的,哪個見了不夸他伶俐?誰知長大了,書也不讀了,整日耽樂嬉游,漸漸的那點子才氣也沒有了,教他讀書的老先生氣得辭了西席。他比貴妃還年長三歲,如今成了家,卻一事無成。豈不叫人唏噓?”
范雪瑤聞言有點兒感慨之外,卻并不驚訝。她對三房一向不大關心,因為她知道三房從根上就歪了。不僅她三叔三嬸那對夫妻,他們的兒子女兒,沒一個有志氣,有骨氣的。
三郎范彥確實有幾分聰明勁兒,可惜不用在正途上,整天用在了怎么討祖母歡喜,好哄到更多好處。又或是糊弄西席,逃避課業。他本性就是好逸惡勞的一個人。
只是他有幾分小聰明,就算做了那些事兒,總能瞞混過去,所以許多人都以為他是個好孩子,只是性子太活潑了,不大穩重。
那時候家里只是小官之家,比底層人好,但是在京都實在排不上號,三房手里又沒錢財,沒空子給他發揮本事。因此他看著倒還是個好的。可是后來她進了宮,受了寵,范家因此地位水漲船高,雖是她娘家一個白身小堂兄,也有浮浪子弟趨奉他,他這人本就輕浮好享樂,可不就越來越歪了嗎?
范雪瑤無奈地搖搖頭,這樣一個人,她實在不想理會,可雖然她對范彥沒什么感情,但架不住別人眼里看到的,卻是他們是畢竟與她同宗同族,是嫡親的堂兄妹。總能牽沾上她。
所以她一早就叫嫣然、李偲她們盯著范家的郎君,誰敢在外面借著她的名頭亂行事,第一時間李偲就能整死他們。不過這些卻是瞞著李蓉和范明輝的。畢竟這里的人普遍覺得,骨肉親人,打斷骨頭連著筋。親人之間沒有深仇大恨。
“娘娘還是叫三叔他們拘著三哥好好管教管教罷,這課業上的事兒,一旦擱下來,想再拾起可就難了。總是考不取功名,也能懂些道理。他都過了及冠之年了,怎么好再在外面由著性子玩鬧?”
“噯,可不是嗎,我記著了,回去會與他們說的。”李蓉答應著,轉了笑臉,拉住范雪瑤的手,寬大的袖子遮住了兩人的手:“我這次進宮,還有件高興的事要與你說。”
范雪瑤悄悄收起李蓉遞過來的兩枚香丸,袖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柔婉溫和:“是嗎,是什么這樣開心的事?”
李蓉笑道:“你大嫂又懷了,快臨盆了,肚子鼓起來好大,我看這次又是個郎君。你說陳氏也是,要么不生,要么一口氣生三胎,前面的還沒斷奶呢,這又要生了。也是叫人哭笑不得。”李蓉說著這樣家常的話,可臉上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
范雪瑤見狀,不用聽,都知道她心里很難受。想到為了她的貪心,李蓉不知道忍下了多少擔憂,一面笑道:“多生幾個孫兒,娘也高興。”一面握住她的手。
李蓉的手冰涼的,還在顫抖。范雪瑤握緊了一點,李蓉猛地回握了回去。對上女兒充滿了撫慰和關心,卻沒有一絲的退縮的眼神,心里又是酸苦,又是無奈地輕嘆。哎,兒女都是債啊。
范雪瑤和她說了會話,笑著道:“茶喝多了,娘在這里坐一會兒,女兒去更個衣。”
在旁的女官見她離開,沒有懷疑,姿勢放輕松了一些。
范雪瑤走進西次間,繞進屏風內,畫屏在屏風外打發新來的宮女福珠和香兒她們去準備熱水,香皂等物,范雪瑤從袖中取出香丸,兩枚一樣大,她想了想,手上微微用力,一個只是捏下去沒什么反應,另一個卻被捏扁了一點。
她把扁了的那個用簪子戳開,香料殼子丟進榪子內,攤開薄紗。快速讀完紗上的字跡。順手將薄紗拿到香爐里燒了。
走進寢室,低聲吩咐畫屏磨墨,拿出一張空白的薄紗,她飛快地寫下了一些字,來不及做成香丸了,只好取出一枝金簪,金簪是特制的,簪頭和簪腳是兩截的,用力旋轉兩圈可以抽開來,有一節簪腳是空心的。
將薄紗疊好塞進簪腳內,重新恢復原樣,范雪瑤將金簪交給畫屏,叫她拿了簪子,再拿一對石榴樣式的金鑲珊瑚翡翠花翠,取兩個五十兩重的,花開富貴的銀鋌子,裝在匣子里,要賞賜給她娘家大嫂陳氏。
佯裝解了溲,范雪瑤換了條裙子,重新出來見李蓉。用時不過須臾,女官并沒有起疑。
回去的路上,李蓉眼睛紅紅的,月月見狀,以為她是舍不得宮里的娘娘,還笑嘻嘻地道:“大家紅眼睛做什么,要不了幾天不是又能進宮了嗎?”
李蓉勉強擠出笑來:“你還沒成親,哪里知道為人父母的心情?離了孩子,別說久了,就是幾天,都是熬心熬肺。”
月月撅著嘴道:“大家你可真疼娘娘……像我娘,我數月也回不去家里一次,難得回去一次,她也不曾這樣想念我。嘴里念叨的都是弟弟。”
月月絮絮叨叨地數落著偏心的爹娘,殊不知李蓉正在為自己交給女兒的東西而心內煎熬。
回家后,李蓉把簪子留下了,用一根自己的,還沒在外面戴過的金簪替了,讓丫鬟給陳氏送去,自己則拿著范雪瑤賜的那根拆開來,取出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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