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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述英火都來不及熄就拉開車門沖過去,一深一淺陷在雪中,幾番倒下又爬起,沾了滿身風雪。他不敢慢,好像慢一點那微微露出的痕跡和希望,就會像海市蜃樓一樣,在他眼前消散。
車門被雪堵住被冰凍結,他赤著雙手去刨開冰雪,速度快得摩擦出一點點絕望的熱量,凍得雙手發紅失去知覺,像用一件無情的工具似的機械地鑿著凍住車門縫隙的冰。polairs的紅光在急切地催促著,他竭盡全力追逐著折線變緩的速度,終于積蓄起力氣拉開車門。
“之亦……”
駕駛位上只有被凍得僵硬的南之亦,副駕和后座空無一人。她靜靜地閉著眼睛,肌膚灰紫,雙頰是凍傷的紅,像一具已經僵硬的尸體。
秦述英來不及想其他,手足無措地用外套裹著她冷硬的身體。車上的能源早已耗盡,暖風開關左右擰也只是徒勞。
“再堅持一下……他們馬上就來了……”秦述英自己都凍得發抖,緊閉著眼睛調動感官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與呼吸,身體不見一點點回暖。
他睜開眼,從外套下垂出的手腕上固定著熟悉的芯片。副駕駛上有一個小匣子、一個錄音筆,和兩枚融化星星狀的袖扣。
腦海傳來轟鳴的回音,痛苦在橫沖直撞,攪動得五臟六腑都稀碎。尖銳的鳴叫刮破耳膜刺向大腦,秦述英抖得拿不穩錄音筆,剛碰到邊緣就掉了好幾次。
腦海里有什么塵封的東西要破土而出,他環顧四周——漫天的大雪、連綿的山巒與無盡的白,其中夾著一條狹窄的路通向唯一的生門,一踏入卻深陷其中。
秦述英捂著頭顱,重影與混亂快要將他吞沒,眼前生命正在他手邊流逝的女人似乎換了模樣。
“阿英,抱緊媽媽……抱緊媽媽就不冷了。”
“別睡……媽媽教你唱歌好不好?媽媽唱一句,你學一句,學會了媽媽就把星星給你摘下來……”
“銀色小船搖搖……晃晃……懸在絨絨的天上……”
手能觸摸到的肌膚逐漸變冷,耳邊的聲音漸漸微弱,手臂將自己錮緊,柔軟的長發都快失去色澤,不似往日輕柔地撓著自己的臉,變得像冰刺一般僵硬。
“媽媽……”秦述英伸出小手輕輕捏著媽媽的臉頰,“不許睡……”
腳步漸近,比冰雪更寒冷的氣息窒息地籠罩著他們。
“在堅持什么呢?”
聲音很從容,與被凍僵失真的聲音截然不同,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何勝瑜竭力睜開眼,抬起頭,她的眼睛與秦述英一樣,黝黑而倔強。
“你害得朝碧流產終身不會再有孩子,難道不該回去跟她道個歉嗎?”
“是你……假意要開槍……提前破壞了樓梯……是你買通警司不去查證……”何勝瑜咬牙從冰凍的縫隙中吐出字句,“那是你的妻兒……秦競聲,你這個畜牲!”
“可也是我讓警司假釋了你。”他憐憫地蹲下身,溫暖的手心要撫上她的臉頰,被何勝瑜嫌惡地躲開,“我不忍心你在暗無天日的監獄度過余生,想讓你安安心心在秦家待一輩子,可你怎么能背著我偷偷陷害我呢?你查到什么了?來,給我。”
她搖著頭,后背已經貼上了冰冷的巖石,退無可退。
秦競聲輕笑,低頭愛憐地看著雙頰通紅已然意識渙散的秦述英:“阿英好像要昏過去了。”
他摸上秦述英的額頭,何勝瑜像絕望的母獸爆發出最后的力氣嘶吼著喝退敵人,將孩子緊緊護在懷里不讓惡魔靠近。
秦競聲從善如流地撤開手:“發燒了。阿英這么聰明,別燒壞了。勝瑜,你怎么能帶著自己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受凍這么久呢?他還這么小,還生著病,你會殺死他的。”
“……”
“白連城他們都還在外圍搜,我多了解你,是我先找到你。你如果不想跟我回去也可以,但阿英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看他跟你受苦。你想想,要是白連城搜到了你,知道阿英是你生的,他還有命活嗎?”
美麗的眼睛盈滿了怨恨:“秦競聲……”
“把他給我吧。”
敏銳的孩子察覺到危險籠罩,在模糊中扭動著身體攥緊了母親的衣襟:“媽媽……媽媽……”
“不……不給……”那座宅院是牢籠,秦競聲是深淵里把人拖入地獄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