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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競聲循循善誘:“他會死的。”
“媽媽……”
呼喚逐漸微弱,何勝瑜的瞳孔驀地放大,將孩子更緊地塞在自己懷里,將自己蜷縮起來,用身軀抵抗著風雪。
秦競聲沒有再勸,撐著傘站起身,靜靜地垂眼看著大雪落下,將何勝瑜覆蓋成冰雕一般的雪人,看著被她護在懷里的秦述英呢喃著喊媽媽,小手不自覺地掐著母親的指尖想讓她清醒,卻再也沒有回音。
秦競聲彎下身,把昏迷的秦述英從何勝瑜懷里挖出來,抱在肩頭,籠罩在自己的黑傘之下。
他帶著自己滿意的棋子,拋下廢棄的那枚,轉身離開。腳印很快被風雪掩蓋,狹窄避風的巖洞不會有人造訪,沒人知道一具冰凍的尸骸來自何方。
第103章 雪盲
很多片段在閃回。
剛有記憶的時候他被何勝瑜抱在懷里,她指著天上的星斗教自己辨認,永遠只會唱那一首歌哄自己安眠。某一次從睡夢中醒來,眼前搖晃著一顆銀鑄的小星星,他咿咿呀呀地捏在手里,卻被尖銳的邊緣扎了手,嚇得何勝瑜手足無措地包扎小小的指頭,怒氣沖沖地沖徒弟大喊要改造鑄銀風格,變成柔和的輪廓。
安適懵懂的童年伴著荔州的暖風與暴雨,沒應付過回南天的女人手忙腳亂地清理積水和墻壁,鍋上的牛奶粥熬過頭了,她慌忙跑過去救,靈光一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扔進破壁機打成米糊糊,聞了聞,和家鄉春城街頭巷尾的小吃一模一樣。喂到寶寶嘴里的時候看他咂巴得很香,又自信起來:“哈!我多有做飯天賦!”
到了上學的年紀,秦述英已經和媽媽學會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畫畫、捉蟲、上樹、識別各類雀鳥的名字。他將別人卡在樹梢上的球踢下來,又跳下大樹,抬眼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佇立在自己眼前,投下的陰影像牢籠,遮蔽了樹蔭下微弱的陽光。
他和媽媽說他已經離婚了,說他已經懲治了什么姓白的人。可他的家像一座詭異的墳墓,里面坐著面色陰郁的妻子,站著溫雅卻陰惻惻的情人。廳堂側邊坐著笑得幸災樂禍似的一對母女,和旁邊麻木呆滯的兒子。
再度被欺騙、去查證籌碼、去逃離。何勝瑜竭盡了自己的所能,卻沒想到她的逃跑也是秦競聲計劃的一環——是謀殺,也是掠奪她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
記憶的匣子被打開,無數片段爭先恐后地涌出擠滿了秦述英的大腦,撐得他頭痛欲裂,懷中一如當年冰冷下去的身軀讓他痛苦地哀嚎出聲。絕望的呼喊在山間回蕩,像是要傾瀉盡他最后一絲力氣,留下被母親保護的奄奄一息的軀殼。
他曾經的記憶停留在八歲那年從高熱與低溫的九死一生中睜開眼,秦競聲對他失憶的怔愣,隨即展開的笑顏。
“忘記了嗎?太好了。”
原來答案這么近,就在自己身上,就在塵封記憶的大腦中。漫天風雪像星辰墜落,無人托舉,堆積成塔,掩埋了這個世界上僅存的真正愛他、待他好的人。
記憶像潘多拉的魔盒牽扯著他,他再次將手伸向錄音筆,抖動得太厲害,他一個個錄音打開聽著——他們找到的線索和證據、證人的語音、南之亦的“遺言”。
沒有陸錦堯的聲音,一個字都沒有。
秦述英絕望地嗚咽出聲,直到汽車的轟鳴將他包圍。
陳真飛速下車,帶著醫護上前將南之亦送上救護車。醫生監測著她的生命體征,一邊施救一邊口頭上提醒著情況不容樂觀,要做好心理準備。
陳真被秦述英的臉色嚇了一跳:“你怎么了?讓醫生給你看看。”
秦述英忍著頭痛擺擺手,陳真趕緊問手下拿了衣服給他披上:“你先別急,別急……”
怎么不急?陳真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陸錦堯用自己的車送南之亦走,還把最看重的polairs鏈接芯片和袖扣都留了下來,和留遺言沒區別。
秦述英強逼自己冷靜:“車的動能才耗盡,在雪地里跑這么多天本來就不剩多少,應該離這里不遠。陸錦堯不跟著一起走應該是要去找什么其他東西……”
遠方傳來車輛逼近的聲音,陳真一愣,往后望去:“這時候誰會來?”
“秦競聲……”秦述英咬牙道,“攔住他們,先送之亦走。只要有可能,不管你們用什么手段,把紅姑從他們手上帶走。”
他和陸錦堯費盡心機搶占時間才湊出來一點點規避黃雀的可能,不會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陳真見他突然掙開自己,問醫護要了個急救箱就往雪域深處跑去,失聲大喊:“你干什么!危險!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