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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他身上要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賀華強也不會發現他的不對勁,他的仇家也不會那么輕易地把他找到了。
可身上這些亂七八糟的紋身,成了他的標志。
賀庭政也是個傻的——他都不知道罵這個傻瓜什么好了,紀念一個死人而已,需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嗎?
不僅頭發白了,身上也搞得亂七八糟的,沒個人樣。江宇典心里嘆口氣,最后盯著他腹肌上的傷沉聲道:“去,把你的祛疤藥給我拿來。”
賀庭政一聽,眼睛一下亮了,黑色的眸子閃耀著星光般。
他的眼睛總是溫暖的,和他的模樣身材氣質,統統形成了反差。江宇典坐在床邊回想了一會兒,似乎賀庭政十六歲的時候,就是這么個性格。他腦袋喜歡在自己懷里亂拱,把頭發拱得亂蓬蓬的,要自己幫他理順。
賀庭政飛快地拿了祛疤藥上來,擰開藥膏的蓋子,雙眼亮晶晶地把自己的上衣一層一層卷起來。他提著自己的衣服,白皙的雙手耷拉在胸口處,唇角勾著笑,乖巧得像只作揖的大狗,又像只招財貓。
江宇典便坐在床邊,擠了祛疤的藥膏在指腹,點在他腹肌上的傷疤處。
他慢慢替他上藥,指腹緩慢地揉著,以溫熱的手指將藥力揉進去。
他揉了兩下,突然覺得不太對,定定地盯著他的傷瞧。
賀庭政見他不動了,便低頭注視著他,入目處是他锃亮的光頭,泛著光。
江宇典抬頭同他對視,目光似箭:“你告訴我,這傷口真是車禍受傷,動手術切的?”
賀庭政慌了神,他提著自己的衣服,裝可憐道:“反正是大夫切的。”
第24章
意思是大夫干了什么, 我一概不知。
傷口雖然是大夫親自切的, 可到底不是為了動手術, 只是為了裝樣子,故而不會把兩層皮撐開,也無需割得太深。
對熟悉刀傷的江宇典來說, 辨認這些不是什么問題。他眼力不減當年,只是心里也有些不確定,結果一詐他,賀庭政立馬就露出馬腳!
江宇典冷笑一聲, 把手上的藥膏全蹭在他腰上的皮膚上, 不想繼續替他涂藥了。他覺得自己一腔柔情都被狗給吃了。
他拍了賀庭政的腦袋一下, 也沒怎么用勁, 但心里是真生氣, 罵聲夾雜著冰碴:“你就把鍋丟給大夫吧, 狗東西!”
賀庭政一看不好要遭,也急了, 一下撲倒他, 將他撲在柔軟的床榻上,腦袋頂著他的胸膛, 在他胸口胡亂拱著。
以前家里那只大金毛, 就有這么個習性, 把你撲倒,在你身上亂蹭亂拱,尾巴再歡快地一搖一搖。
江宇典毫無防備就讓他撞倒了。撞在柔軟的床上, 倒也不疼,但也滲出了點生理淚水,在眼眶打轉。賀庭政的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推了一下沒推開,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是賀庭政的對手了。
他這身體,力氣不如賀庭政大,他氣急敗壞:“說你是狗,你還真是狗!”
他聽見賀庭政一聲聲真切地道著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怎么辦了,你不認我,你不肯認我,你寧愿每天面不改色地喝黑咖啡也不肯認我……”
他聲音聽著難過極了,也不知道是被當初江宇典不肯認他的悲傷情緒所感染,還是此刻被江宇典洞悉了自己騙了他造成的恐慌。
“對不起,別生我氣……”賀庭政早已不是十六歲的他了,他沒了柔軟的頭發,取而代之的是短而刺的板寸,再如何亂蹭亂拱也亂不起來。他眼里倒映著兩個黑丸,此刻目不轉睛地盯著江宇典,繼而低頭在他臉側蹭了蹭,低聲道:“大哥,對不起。”
他賣起慘來,江宇典剛升騰起來的氣,要把他腿給打斷的憤怒,又煙消云散了。
他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一直沉默著。賀庭政埋首在他脖頸處,呼吸著,喘息著,心里忐忑著。心想要是江宇典真要不原諒他,要把他趕走,那他就一不做二不休。
他心里其實常常有這樣的想法,心里默默地想一會兒,對著江宇典,他又下不去手。他知道自己要是強上,現在的江宇典,從前的江宇,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同時賀庭政也清楚地知道他的性格,他要是真強上了,那才是真的宣告兩人關系到頭了。
所以只能慢慢的溫水煮青蛙了。
他知道江宇典心腸非常硬,軟硬不吃,但是對自己,是有例外的——自己一旦服軟,他是沒法招架的。
他就像一只大狗,壓在他身上,就差沒有舔主人的臉了。雖然沒到這個地步,可嘴唇還是在他臉頰處流連,狗似的嗅著,眼神也無助可憐。
他裝可憐裝習慣了,這樣的神色也是信手拈來,可憐到家了。
江宇典對他這樣,好像是真沒轍了,心里怒氣還有,只不過眼下沒法跟他生氣,索性又拍一下他的腦袋:“起開,你口水都糊到老子臉上了。”
賀庭政明明沒流口水,他臉上干干凈凈,一聽這話就真往他臉上糊了口水,還親了親他的眼角,把他紅紅的透出水的眼角親得更濕潤了。
江宇典扭開頭去,用了很大的力氣把他給推開,手煩悶地甩了甩:“你出去,我要看劇本了。”
賀庭政抱著他不撒手,喑啞著聲音道:“大哥,我騙了你,對不起,你原諒我吧。我晚上不走了,我要抱著你睡覺。”
“我是不是把你慣的了?你什么毛病?”他深深地皺眉,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賀庭政便抱著他不說話,腦袋沉默地趴在他的心口,聽他的心跳,一副固執的模樣。
半晌,江宇典終于無可奈何了,手從他的頭頂撫摸到后頸,喟嘆一聲道:“你起來了,傻子。”
賀庭政抬起來頭來,望著他的眼睛,討好地一笑:“不生氣了吧?”
江宇典仍是一副生氣的模樣:“滾吧你。”
明明賀庭政干了對不起他的事,騙了他,怎么如今得寸進尺,不僅祈求自己原諒了他,還要跑到他的床上來跟他共同蓋一層棉被、一起睡覺!
事情怎么稀里糊涂的就這樣了呢?
他想不清楚了,一向聰明的腦袋,就是想不清楚這件事,他對賀庭政的容忍度也太高了——正如賀庭政對他的容忍度一般。
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鉆進被子里,賀庭政也跟著鉆進來,兩人都還沒有洗漱,江宇典想著等下去泡個澡,泡一泡自己的光頭,等他明天出去,頂著這么個大光頭,可能要把古秋平嚇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