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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下村在茅嶺山腳,而茅嶺非常廣茂,又連接著無數連綿的原始山脈,是以山嶺深處有些自然形成的精怪,只在嶺上活動,甚少與人為害。
蕓娘便是嶺上的一只狐貍,也不知生活了多少年,慢慢修成了精。
白少言的父母是這嶺下村的普通農戶。兩口子踏實能干,日子過得也不差,甚至蓋了樓房準備給白少言將來娶媳婦用。可惜天不遂人愿。白少言十歲那年,跟著父母上山打板栗,不料遇到了野狼。那是一頭快要修煉成妖的狼,雙眼猩紅,力量奇大無比!
一家三口跑不掉,又打不過。父母為了能讓白少言逃下山,不顧狼妖撕咬,死死拽著不肯撒手。瘦弱的白少言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父母死在狼妖爪下!
可一個十歲的孩子,又哪能跑得過狼妖呢?就在狼妖朝他張開血盆大口之時,一只棕黃的狐貍突然從林中竄出來,一頭撞在狼妖身上——
狼妖被這猛然一撞,踉蹌著翻倒在地。許是滔天憤怒,這一剎白少言忘了害怕,他抓起地上的樹枝,狠狠朝狼妖扎去!
咯吱——樹枝應聲而斷,狼妖卻只是擦傷了皮毛。就在它惡狠狠地重新撲向他時,那狐貍又發起了攻勢。只見它身形驟然暴漲,竟大過了那頭野狼——
原來是只狐妖!
一狼一狐扭打在一起,很快,野狼落了下風。狐貍趁勢發出致命一擊,狠狠抓向它的脖頸——野狼倒地抽搐,不多時,連僅剩的幾聲低嚎也逐漸沒了聲息。
溫熱的狼血飛濺在白少言臉上,逐漸在他臉上冰冷凝固,他看著野狼的尸體,心中的滿腔憤懣泄出了大半。
狐妖受傷也不輕,舔了舔傷口朝他走來。白少言憎恨妖物,雖不知這狐妖為何會攻擊狼妖,陰差陽錯救下自己。可妖就是妖,心性殘暴,保不準它現在就要殺死自己。于是,他抓了一把地上的碎石就朝它砸去——
出乎意料,狐妖并沒有撲上來。它只是嗚嗚幾聲,而后身形逐漸變小,又回到了初見著它時的樣子。它側過身子,小心地伸出一只后爪,又嗚嗚幾聲。
見狐妖沒有敵意,白少言松了口氣,又見它一直伸著后爪示意自己看,于是他就當真仔細端詳起來。這爪子往上一寸處,有一塊不大不小的褐色傷疤,因著傷疤的緣故,此處已經長不出毛,原本毛絨絨的腿便禿了一塊,有些難看。
“你是去年在梅子園踩中陷井的那只小狐貍?”
狐妖點點頭。
竟還能聽懂人話!是了,去年在梅子園,有一只小狐貍誤入陷阱,夾傷了腿,白少言見它可憐,便將它放了。
“倒是只知恩圖報的妖。”想起父母慘死的情景,又咬著牙恨恨道,“你走吧,別做壞事,不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白少言邊說邊往山下走去,可狐妖卻蹣跚著遠遠跟在他后面。他原本不想理會,可是轉念一想,一會自己還要找村民來山上尋找父母的尸體,若村民發現這只狐貍是妖,肯定會打死它的。
于是他定定地站住,回過頭,惡狠狠地喊:“滾,別跟著我——”說罷,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
他聽著身后小狐貍漸漸變小的嗚嗚聲,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回村之后,白少言在村民的幫助下,安葬了父母。自那之后,小狐貍每晚都偷偷過來看他。起初,他會驅趕它,幾次之后,見它冥頑不靈,便也就不再理會。
再之后,他毅然收拾了行囊,準備去玉京閣學習術法,立志斬盡世間妖魔,告慰父母在天之靈。臨行前那晚,他一改往日的不理不睬,而是把門打開,將它喚了進來。
“小狐貍,我要去做捉妖師了。”
小狐貍愣了一下,似不懂何為捉妖師,卻很高興白少言沒有驅趕它,還跟它說話,于是眸中瞬間亮起星輝一般亮了起來,直沖他又是點頭又是搖尾巴。
白少言搖了搖頭,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我要離開這里了。”他邊說邊用手比劃,“以后我做了捉妖師,學了本領,就要捉妖除害。你也是妖,若是敢害人,我絕不手軟,聽到了嗎?”說罷,用手作勢在它脖子上砍了幾下。小狐貍卻一點也不害怕,反而順勢在他手上蹭了蹭。
妖也有好壞吧,跟人一樣。
白少言這樣想著,便留下了狐貍。那晚,小小的白少言和小狐貍同塌而眠,他悄悄跟它說了很多很多話。就像父母在世時那樣,他把原本要跟家人說的話都一股腦跟小狐貍說了……
第二日,白少言離開了嶺下村,小狐貍一直送他上了牛車,才戀戀不舍地回到茅嶺。一別十五年,小狐貍修出了人形,找到了白少言。
“之后我便離開了玉京閣,回到嶺下村,準備和蕓娘成親。”白少言說到此處,戛然而止。
“那你的腿呢?”宴無憂問。
蕓娘卻啜泣起來,哽咽道:“都怪我,才修出人形便急急地下山來。不小心在人前露出了尾巴,村民將我圍了起來,想要殺死我。少言為了救我,才被他們打斷了腿,差點丟了命!”
“蕓娘,我已經喪了命了,你怎么就不肯相信呢?”
幾人聞言俱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