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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梔子花香已然很淺淡了。
她無聲地流著淚,將一抹綢緞緊緊纏繞著眼眶,這樣,就不用擔心眼淚弄臟了衣裳了。
伸出手,好似能觸碰到林梔清細嫩的臉頰,那般鮮活地、會蹦會跳。
而不似今日,只一道死訊傳來,毫無征兆地宣判了死刑,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玄族……”
“什么曲家長老?不過是一低賤玄族!”
模糊的記憶里,那個粗俗的男子哂笑:
“妖族而已,也配用我人族修仙術法?”彼時她正路過茶巷,靜悄悄地放慢了腳步。
“卑賤玄族!就該在我身下祈求疼愛,十幾年前嘗過幾個玄族,那滋味,我如今還惦記著呢。”
人群一陣哄笑,“死了,倒是便宜了她!”
“若有良知,就該脫了衣裳主動躺下,白吸我人族天靈地寶數年,總該顯得知恩圖報!”
她從未覺得這般累。
程聽晚揉著太陽穴,而后,她怎么做了來著?
她一把火燒了那那條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倉惶逃竄的模樣,讓她聯想至從陰暗角落里忽然竄出來偷糧食的老鼠,嗜血的殺意席卷了大腦。
她操縱著藤蔓拔地而起,扯翻了那個茶巷,似是毒蛇一般將他們纏繞,又甩在地上,看著他們似是只蛆一般在地上扭動的模樣,注視他們的痛苦,并為此歡愉。
“求我。”
她踩上那人臉頰,足尖碾壓,“你方才說玄族怎樣……嗯,我想想……要她在你身下祈求疼愛?呵,那你現在,便來求我吧。”
“來呀,求我放了你,來啊!”
憤恨無處釋放,她略微用力,碾碎了那人的腦殼,腦漿爆開的瞬間,骯臟的血漿混雜著白色的液體竟然讓她覺得快意,周圍的尖叫聲讓她不禁愣了愣,忽而覺得自己有些陌生。
從前她會這般淡漠嗎?
好像不會。
她也曾對妄圖欺凌自己的人下死手,即使那人是自己名義上的父親,可是除此之外,她好似未造殺孽。
為什么呢?
因為記憶深處,總能聽見一道熟悉溫柔的嗓音,泠泠如溪流浸潤心扉,很遙遠很遙遠:
“你可以不在乎所有的事情,可你一定要尊重生命,大到王孫貴族,小到凡人乞丐,在生命面前眾生平等,無一例外。”
“走不動道的時候可以回眸看一眼,我會在最初的地方永遠等著你。”
騙子。
程聽晚低聲哽咽,“騙子。”
“說什么永遠陪著我,大騙子。”
綢帶浸潤透了淚水,直至少女疲乏到極致,再也流淌不出一丁點淚珠,她輕輕別開了綢緞,露出一雙眸中,蘊著深深的無力和疲倦,她捏著懷中青衫,眸中殺意逐漸具象化,瞳眸閃耀著血紅色的光暈。
“九尾妖狐,楚緒。”
那個將師尊從身邊奪走的罪魁禍首,輕而易舉毀掉她再三珍重的幸福。
她幾乎是咬著牙,眼球招滿了紅血絲,空洞的瞳眸只余殺意,“等著,我會親手殺了你。”
……
***
蒼穹山幾乎是血流成河,血腥氣彌漫了數日,將原本純凈無暇的草木染得枯萎凋零。
此一舉殺了人族近三成精銳。
無數人族的尸體堆積成山,造下這殺孽的狐貍全然不在乎,一腳踏過,冷淡地盯著那獻祭陣法——
女子似是睡著一般閉了雙眸,額頭快要帖到膝蓋,蜷縮在陣法中央,只占據了很小的空間,浸泡在金黃色的血液之下。
那群人族似是飛蛾撲火一般,皆是為她而來。
本來一切在按照計劃進行。
本來馬上就可以見到心心念念的林不渝,可為什么意外總發生的這么突然?
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
楚緒火紅色的狐尾煩躁地不住搖擺,扇動得陣法中女子浸潤了血的衣裳也微微擺動著。
獻祭陣法未成,楚曼兒也丟了。
她彼時只顧著看管獻祭陣法,估摸著人族的法力不會對她完成太大威脅,卻全然忘記,楚曼兒,也當有那人的血脈,算得上半個玄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