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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想過,短短數月,修為竟然可以增長至這般可怖的田地, 靜息吐納, 可以清晰感知腳下土壤的脈絡,初夏草木盛放, 一片欣欣向榮。
記憶中, 那只九尾狐妖終于不敵她,節節敗退, 金色的豎瞳盯著她,嘲笑道:“你奉她為師尊,為她尋仇,盡心盡力, 可人家呢?”
“……”
程聽晚操縱著藤蔓,早已種下的玫瑰種子沖破那妖狐的肌膚,自心口綻放,默默吸收著生命源質。
九尾妖狐嗤笑,眸中滿是譏諷與不屑,自知到了生命末尾,似是要激怒少女,道:“小崽子,你怕是不知,你那仙逝的師尊,還活著吧?”
手中動作一頓,紅瞳寒意愈盛,舌尖將唇上血漬卷進口中,程聽晚居高臨下地俯視楚緒奄奄一息的模樣,沉靜地道:
“人都要死了,嘴還這么硬。”
死水一般的紅瞳沒有一絲波動,只微微掀起眼皮。
藤蔓似是毒舌一般纏繞著妖狐的身體,一絲一毫地收緊,是獵人在享受獵殺的過程,虐殺獵物的快感。
藤蔓繞著脖頸,臉色漲得通紅,楚緒咳嗽起來,求生欲迫使她扯住藤蔓,可始作俑者無動于衷。
她猜對了。
若是有什么東西能讓少女放過她,定是要與她師尊掛鉤的。
“我……我……”窒息感瀕臨絕望,楚緒拼命掙扎,牙尖的毒液刺進藤蔓,不起丁點作用,“咳咳……我可以幫你,找你的師尊!”
藤蔓驀地放松了,程聽晚踩著步子,在離她不近不遠處停住了腳步。
楚緒堪堪爬起來,大聲喘息,戒備地盯著少女,她安靜立在那里的樣子似是一只木偶娃娃,乖巧又安靜,她勾起唇角,眼睛彎成月牙,笑容顯得恬靜溫婉。
甚至割裂。
她將楚緒攙扶起來,體貼的模樣與先前的虐殺絲毫不沾邊,“狐貍姐姐,對不住了……”
甜到發膩的嗓音卻讓楚緒毛骨悚然,白中透粉的小臉似是芙蓉面,她手放在楚緒胸口,將那朵汲取生命的花兒裹成了花苞,融進楚緒的身體:
輕柔的嗓音似是春日柳條隨著微風拂面,“姐姐,我年紀小不懂分寸,你千萬別介意呀~來,告訴我,師尊……她在哪呢?”
楚緒拿出一封信箋,上面清清楚楚四個大字:
楚氏客棧。
……
回憶戛然而止,窯洞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眸。
勾了勾手指,常春藤編織的搖籃緩緩浮現,似是一葉扁舟,隨著小舟逐漸露出全貌,少女的表情也愈發柔和。
小舟上載著個女子。
柳葉眉全然舒展著,長長的睫羽如雛鴉之色,是一副很安寧祥和的睡顏。
卻已經沒了鼻息。
蒼白如紙的雙手無力地搭在兩邊,而后被一雙有溫度的手握住,緊接著,便是兩顆晶瑩滾燙的淚珠滴落在上面——
腳尖所經之處織成了藤蔓的階梯,少女踏著階梯乘上小舟,躺在了女子身旁。
她牽起女子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撐起身子盯著她,蔥指一遍又一遍描摹她的眉骨、眼眸、鼻峰和嘴唇。
以前,師尊雖對她寵愛,卻是有度,總會若有似無地避開她過于親昵的觸碰。
她從不敢如此……大逆不道,在不眠山時便裝成個乖順聽話的徒弟,盡心盡力地去哄她開心,在她面前賣乖討巧。
她似是天神降臨一般,為她劈開了閑言碎語,許了她遮風擋雨的小小屋檐。
她憧憬她,敬仰她,愛慕她。
記憶中青衫女子的身影變得飄渺,忽然,她記起了她在蒼穹山時的模樣,似是折斷了翅膀的雛鳥一般墜在獻祭陣法,柳葉眉緊緊蹙著,眼眸緊閉,身下金黃色的血水汩汩流淌。
于是她去了蒼穹山無數次。
終于將師尊搶奪了回來,安置在這窯洞,施了法術,沉在水底。
狐妖的話語縈繞在腦海:“真不知道該罵你是瘋子還是傻子,你那師尊早就換了殼子,不知到哪里逍遙快活去了……”
“她騙你呢,她騙了所有人!陣法未成,那是她的圈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聽晚忽而覺察到冷意,默然往女子懷中縮了縮,分明是冰涼的身軀,卻在貼上的瞬間感到溫熱,不安的心緒也平靜下來,她喃喃道:“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