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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梔清是個謹慎的人兒,早早定下了離開的期限,想趕在走之前完善布防,又要抽時間與她成婚。
顏宴親手送來的婚服,她也是草草看過一遍又放下了,不曾穿上去試看合不合身,‘反正就穿一日,再做還要費繡娘,不必再為難她們改版了,就這樣。’
顏宴輕輕揉松了她的眉頭,臉上帶了連她自己也不曾察覺的笑意,在意識到自己正在盯著林梔清看后,她愣了愣,猛地將目光移開。
怎會如此不知禮數?
顏宴心中懊惱,只能再三譴責自己,將腦海中林梔清安睡的樣子甩出去。
放輕了手腳,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寢居,已經天色漸晚,夕陽余暉勾勒出一位女子的身影,似是在為什么苦思,心不在焉地,顏宴定住腳步,緩聲:“愁眉苦臉的,小隱,怎么了?”
“公子,夫人她……”
顏宴等了她半晌,她卻是沒有尾音了,顏宴也不愿強人所難,略過她,“不愿講便罷了,等你什么時候準備好了再來,沒事的話便去忙吧……”
“哦對,”顏宴轉身,“先前交代你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程隱連忙道:“噢,已經照搬了。”
‘夫人自外邦而來,帷帽是風俗,不見外客。’
程隱在心中重復道,現下這謠言已經遍布江南,近乎人盡皆知,茶余酒肆也曾聽人談起來,眾人話語宛若這般——
“頭戴帷帽?怎么,是怕長得太難看,難以服眾?莫不是在膳房毛手毛腳,將臉燙傷了,怕惹公子討厭,才整日里帶著帷帽……”
“那她真是積了幾輩子的福!萬一恢復不過來,顏公子不就要和一個相貌不佳的女子過一輩子?”
“真是暴殄天物,顏家有這等財力,要何等絕色容顏不都是唾手可得?怎么偏偏娶個傷了臉的姑娘?”
也有姑娘道:“有完沒完?公子想娶什么樣的女子,也輪不到旁人來管!”
“對啊,且不談論夫人容貌到底如何,就算她容貌寡淡,也定是有旁的可取之處,怎么可以單單以容貌定性?”
“帶著帷帽又怎么了?怎么在你們眼里,夫人連帶帷帽的自由都沒有了嗎?別說夫人喜歡帷帽,她就算喜歡裸奔,那也是夫人自己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
“你們未曾見過夫人,便這般詆毀于她,也太過于膚淺,人云亦云。相必沒有腦子。”
傳言便是這般沸沸揚揚,不過三五日的功夫,顏家未婚妻頭戴帷帽一事便是人盡皆知。
程隱將此事一五一十的稟報,顏宴點了頭,見她神色疑慮,便主動道:“你想問什么?”
“公子,為何要散布這條消息?”
“夫人不愿摘下帷帽。”
“大婚宴也不能嗎?”
“嗯。”
這便奇怪了……哪有不愿摘下帷帽的女子,見顏宴沒有多談的意思,她便只能將疑慮壓下來,目送顏宴進了廂房。
……
***
這里的雪終日不停地下。
向來蕭瑟處,早已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少女一路從山腳下步上來,所見之處皆是一片荒蕪。
曲家的徒弟半年前便跑了,在聽聞曲家家主神智盡失的那一刻。
而今,踏上這臺階覆雪的人,只她一人。
少女沉默著,靈巧地越過圍欄,平靜的目光掃視過庭院——
許久無人打掃了,新雪覆舊雪,青石打造的桌案上,還零零散散傾灑著兩壺酒,雪地里余下一連串新鮮的腳印,腳印的主人看著腳步虛浮,腳步是盡頭,通向曲家的墳冢。
少女無聲嘆了口氣,將尋來的酒壺放下,蔥指捏成訣,御劍順著腳印而去。
果不其然,茫茫雪地里,她瞥見那抹身影。
那女子幾乎與雪原融為一體,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不算薄的雪,已經不曉得在這里躺了多久。
裸露在衣袍外的臂膀與足尖凍得通紅,那雙修長的手已經凍出了繭,此刻正牢牢地攥著個,非常鋒利的冰凌。
她全身重力倚靠著身旁的青石玉——再仔細點講,那是一塊由青石玉構成的墳冢,上面隱隱約約印刻著五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