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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血跡看上去留下得并不算久遠,楚瑜打量了血液的顏色和量之后,大概確定了顧楚生并沒有中毒和重傷,正打算離開時,她驟然看見了一個符號。
那個符號是用什么尖銳的東西刻上去的,看上去極其小,可楚瑜卻仍舊辨認出那個符號所代表的意思——
東。
楚瑜反應過來。
這其實是她和顧楚生、楚錦三個人玩耍時自己創出來的一種暗語,后來緊急之時她也多用這個方法和顧楚生聯絡。可此時此刻,為什么顧楚生會在這里留下這個痕跡?
是他和自己的人呢現在就用這個作為暗語,還是說……
他知道她要來?!
楚瑜愣了愣,一時之間居然有點荒謬,顧楚生此時居然是算著她回來找他?!
是了,十五歲的楚瑜對他一片癡心,他又不是個傻的,她的情誼他清清楚楚,如今落難,他又已經和衛府投誠,自然會猜想她會來找他。
楚瑜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這人未免太看高自己,她都已經嫁人了,他還以為自己這么魅力無邊?
楚瑜一頭扎進水里,游回岸上,長月和晚月忙上前來架起簾子,讓楚瑜換了衣服,隨后便聽楚瑜提著劍道:“往上游去尋。”
顧楚生受了傷,其實往下游走會更加省力,往上游去,那就是要逆著水往前,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來的體力,做這樣的事。
可是這樣的選擇的確更加安全,楚瑜并不奇怪顧楚生的選擇,他一貫是個破釜沉舟的人,把自己逼到絕境去,也不是一次兩次。
楚瑜帶著人往上游一路搜尋過去,很快就聽到有人叫喊出聲來:“這里的樹枝被壓斷!”
楚瑜忙到了河流邊上,拂開樹枝查看了片刻,又捻了一把泥土,細細嗅了一下,隨后起身道:“走。”
那泥土里帶著血浸染后的味道,應該是顧楚生從這里經過過。
只是他這個人一貫小心,卻連清除痕跡到干凈這件事都有些做不到了,可見他的情況的確不容樂觀。
顧楚生留了“東”的記號給她,她就沿著東邊一直尋找過去,走了沒多久,就聽到有人道:“夫人,這里有碎布。”
楚瑜看了一眼,那染血的碎步,見長月已經掠了出去,片刻后,傳來長月的聲音:“夫人,這里有斷枝,應該是從這里去了。”
楚瑜沒說話。顧楚生偶然的失誤可能存在,但是留下碎步和斷枝這樣明顯指引路線的痕跡?
不可能,不是他的性格。
楚瑜思慮了片刻,看向完全沒有人經過一般的東方,平靜道:“往東繼續搜查。”
所有人都有些詫異,東邊的確看不出任何存在人的痕跡。
可沒有人敢多說什么,就跟著楚瑜,一起往東邊搜尋過去。搜尋到夜里,所有人都有些累了,長月發現有個山洞,同出楚瑜道:“夫人,我們先進山洞里歇息一晚吧?”
楚瑜也有些疲憊,應了聲后,便由衛秋點了火把,便往山洞里走去。
衛家暗衛開路,晚月長月和楚瑜的人跟在后面護衛,楚瑜走在中央,提著劍,腳步也有些不穩。
這么找了一天,楚瑜也有些累了,她想早早歇下,休息好了再找。
衛秋帶著人先進山洞,山洞崎嶇,衛秋恭敬道:“夫人小心腳下。”
楚瑜剛步入山洞,也就是這一瞬間,衛秋手中火把猛地熄滅,楚瑜尚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個人拉入懷中,利刃抵在她脖間,一片黑暗之中,她就聽得顧楚生的聲音沙啞而起,啞著嗓音道:“不許動。”
他身上帶著泥土和血混合的味道,氣息急短,明顯很是虛弱。他觸碰在她身上的手滾燙灼熱,和刀尖的冰寒兩相對比,格外明顯。楚瑜腦子沒說話,衛秋點了火把,便看見楚瑜被顧楚生劫持在身前,顧楚生手握利刃,冷聲道:“誰都別動,不然我可保證不了這位夫人……”
話沒說完,顧楚生的目光落到長月憤怒的臉上,他聲音猛地頓住。片刻后,他便意識到了來人是誰。
是楚瑜。
是他朝思暮想,費盡心機想要回華京去見一面的楚瑜!
他心跳得飛快,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直到楚瑜冰冷的聲音響起來:“把刀拿開。”
聽到這話,顧楚生忙收了刀,將袖刀藏在袖中。楚瑜立刻從她身邊退了過來,衛秋忙上前去擋在顧楚生與楚瑜之間,冷著聲道:“你想做什么?”
顧楚生目光落在楚瑜身上,根本挪不開半分。
十五歲的楚瑜并沒有上輩子最后那份死氣,此時此刻的她還生機勃勃,還鮮活動人,甚至在真的見到她的此刻,還會驟然覺得,原來十五歲的楚瑜,還帶著一份后來沒有的沉穩從容。
為什么當年沒看到呢?
顧楚生審視著面前的楚瑜,回顧著少年的自己。
他花了二十年和楚瑜糾纏,又在楚瑜死后的二十年去回憶她活著的時光,然后在這份回憶里,一點點沉淪,追逐,直到無可自拔。
少年太過驕傲,那時候明明喜歡著這個人,卻又會在每次被她救的時候感受到深深地無力和尷尬。
她不是會溫婉說話的人,心思直得根本思索不到自己說了什么。若是常人也就罷了,偏生遭遇過家變的他,又是那樣敏感的性子。
于是她每一句無心之言,都會成為他心里的屈辱和嘲諷。
他們被追殺時,她扛著他跑,同他笑著說,顧楚生你這身體太弱了,大姑娘似的,以后還是得靠著我吃飯。
如今想來,這樣的話明明如此可愛,當年他卻只覺得屈辱和憤怒,于是回去提了劍,每天下午在庭院之中,雷打不動練劍,一直到她再也贏不了他。
他們錯過了太多年,直到她死。
他習慣性的假作淡定,卻在日復一日的空寂里慢慢回想起過往,直到他死在衛韞劍下時,他恍惚想“如果阿瑜在,必然不會舍得看他這樣”時,才猛地意識到,如果當年真的沒有半分喜歡,又怎么會為了一句話,每日在庭院苦練多年?
他看著面前同長月說著話,抬手摸著自己的脖頸上刀痕的楚瑜時,忍不住紅了眼,顫抖了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