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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的。”
葛春蘭面露譏諷,“也挺好,為了資助學生,煙不抽了,酒也不喝了。”
夏鴻升沒看臉,順著臺階往下說:“應酬也都推了,這些壞習慣都戒了。”他緩了口氣,眉宇間疊了層鄭重:“春蘭,你知道的,我小時候差點沒學上,全靠好心人資助,這孩子學習和品性都很好,高中都念不完的話真是太可惜了。”
葛春蘭毫不動容,“哦,那和我有什么關系?”
吃完午飯,父女一同出門。
暑假剛結束,北方的洛市依舊炎熱,樓道窗戶開著,傳進陣陣呱噪的蟬鳴聲,夏妍把書包遞給夏鴻升,毫不客氣地支使:“你背。”
夏鴻升正鬧心,以前鬧心還能來根煙,或者喝點酒,現在沒有發泄的渠道,不滿全都擺在臉上。
他沒好氣,“你自己背。”
夏妍彎了彎唇角,“好吧~我自己背的話,就不能幫你搞定現在的難事兒了。”她悠悠說完,扭著身子往下走,肩上卻一空。
回頭,夏鴻升把粉色書包掛在身上,原本鬧心的臉已經堆起討好的笑容。
他說:“閨女,你有什么辦法?”
夏妍扶了扶微汗的額頭,“好熱啊,突然想吃哈根達斯。”
距離下午上課還有二十分鐘,夏妍倚著學校對面的榕樹,手里捧著小杯,慢條斯理從里面挖了一坨冰淇淋放在嘴里。
夏鴻升眉頭皺得老深,“這雪糕咋賣這么貴,倆小球二十多塊錢,打劫呢吧。”
夏妍咂嘴細品,“是呀,給親生女兒買二十多塊錢的冰淇淋會抱怨,但是資助窮學生五年多卻一聲不響的呢。”
夏鴻升知道這事自己不對,趕緊找補:“沒有沒有,閨女愛吃這個牌子的吧,以后爸天天給你買。”
夏妍說:“那我媽呢?”
“你媽不愛吃冰淇淋。”
“嘖,沒救。”
夏妍不想管了,可又不想天天看他們冷戰吃外賣,無奈地說:“你和我媽講那么多沒有用,現在把全部工資上交,私活的收入也公開,再去前街吳姨的旗袍店里,把最里面掛的那件綠色旗袍買下來送給她。”
末了,著重強調:“多余的話一句別說。”
上課鈴響,她把空紙杯扔進垃圾桶。下午太熱,課上得渾渾噩噩,熬到放學回家,剛進樓道就聞到熟悉的飯香。
開門,室內整潔,葛春蘭穿著翠綠色旗袍從廚房出來,看到她站在那發呆,露出和中午截然相反的笑臉:“快,進屋洗手吃飯,做了你最愛的糖醋肉。”
夏妍進屋,去洗手之前,探身看了眼餐桌。
空蕩一周的桌面擺了隆重的五菜一湯,一個男孩拘謹地坐在椅子上,他穿了身黑色廉價運動服,頭發蓬亂,手上污跡斑斑,聽到腳步聲時,轉頭看她。
皮膚黝黑,身體緊繃,過瘦的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怯意,對視的瞬間,驚慌的移開視線,似是覺得這樣不禮貌,又重新抬起頭看她。
夏妍友好地笑了笑。
放下書包去洗手,正擦干時,夏鴻升從臥室出來,手里拿了一瓶酒,臉上是得償所愿的笑容。
他從兜里掏出二百塊錢,絲滑地塞到她手里,小聲咬耳朵:“謝謝閨女,你這招真好使啊。”
恰巧葛春蘭經過,夏妍馬上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小聲問:“爸媽,這男的以后就住在咱家了?”
四方桌,擺著豐盛的菜肴,陸嶼慢慢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夏鴻升,又慢慢平移,定在葛春蘭的臉上。
他聲音有些低:“阿姨,我高中畢業以后,會努力掙錢還給你。”
葛春蘭輕笑一聲,夾了塊排骨送到他碗里,“你還小,不用想那么遠,這兩年加把勁,爭取考個好大學。”
*
十七歲的陸嶼知道重回校園有多不容易,吃完飯以后,無視葛春蘭的阻攔,主動拾碗刷碗擦廚房。
他在村里長大,土房土院土路,到處都是土,城市的樓房他第一次住,白瓷的墻壁木地板,到處都一塵不染。
干凈到不知道擦什么。
葛春蘭阻攔未果,拿了幾個蘋果來廚房洗,洗完挑了個最大的塞到他手里,推著他肩膀往外趕:“行了,這活不用你干,回房間換身衣服,等會兒你叔叔帶你出去理發洗澡。”
他的房間在廚房旁邊,北向,獨立的一間,有窗戶,單人床上鋪著藍色的床單,旁邊擺著嶄新的書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