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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櫻:“好好好,你別喊了。去抓人,我立刻去抓人。你別氣了……”
眾斬教教徒滿目駭然,看到他們無所不能的教主,竟然被程少俠氣得吐了血。不光吐了血,還在圣女的懷里暈了過去。他們不敢置信:這還是女瑤教主么?到底是程少俠把人氣得太狠了,還是女瑤教主變弱了?
夜深露重,野外不堪久留,找到了女瑤,斬教教徒們帶著人立刻回營歇息。女瑤昏迷,白落櫻擔憂無比,還去求了燕王殿下,找來御醫幫女瑤看傷。忙著這些,白落櫻不忘女瑤的吩咐,讓人追出去找程勿。白落櫻也氣得不行:這個小孩子,把女瑤姊姊氣成這樣!
定要捉回來給女瑤出氣!
但是斬教的教徒們,沒有找到程勿。
程勿好像消失了一般,再沒出現在他們面前。
除夕之夜,眾人已回到燕王府上。御醫說女瑤身上舊傷累累,需要靜養,定要心平氣和,莫再消耗自己的精力了。力虧則損,她再這樣下去,遲早油盡燈枯。聽到這樣的話,白落櫻默默掉了一晚淚。明明是元日賀歲之時,然宮中老皇帝病重,不要擺宴,燕王只好在自家府邸過節。
此夜唯一的好消息,是燕王得知女瑤醒了過來。燕王沉吟一二,前去看女瑤。
女瑤屋中藥香苦澀,白落櫻正小聲跟剛醒來的女瑤匯報事情。燕王進來時,模糊聽到“程勿”之類的字眼。白落櫻膽怯地看著女瑤,唯恐女瑤震怒。燕王面無表情地進屏風后,掃了一眼,幾日不見,女瑤教主瘦弱了許多,散著發白著臉,只有一雙眼睛冰寒刺骨。
女瑤抬頭看到燕王。
她臉色青青白白,變來變去,沉默了良久。既是惱怒,又是不甘,還帶著一腔受辱之怨氣。
燕王挑下眉,看女瑤忍住自己的情緒,握著拳頭肩膀僵硬:“殿下,先前說的聯姻……就算了吧。”
燕王:“唔……為了程勿?”
“哈”一聲笑后,女瑤寒著臉,咬牙切齒:“為他?開玩笑,當然不是了。”
“我現在只后悔……沒有早早除了他,絕此后患。他若是還敢回來,我定要殺了他!”
☆、第80章 1
北地冬日天寒, 屋中皆燒爐火。即便如此, 燕王進入女瑤的屋舍時, 仍皺了下眉, 感覺屋中火燒得太旺了些, 屋中溫度太高了些。他后背出了一層汗,但他看向病榻上靠臥的姑娘——昏迷數日,女瑤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她籠著被衾的樣子, 像是完全不覺得屋中太熱。
燕王不禁想到了御醫診斷的結論:“這位姑娘功法強悍卻燒壽命,她數次逆天而作,突破自己身體的極限。傷上加傷,病上加病,至今精氣虧損過多……若不加以節制, 下次再無視自己的身體極限,恐是真的要油盡燈枯了。”
燕王的眼眸沉了下。因他這般走神, 女瑤咬牙切齒地說“我定要殺了他”,并沒有帶給燕王太多觸動——猜忌或質疑。
除夕之夜,屋外鞭炮聲不絕,火光透過紙窗,光華璀璨,多次如水一般浮照在人面孔上。女瑤坐在榻上, 煙火之光照在她臉上時, 映著她黑白剔透的大眼睛。褪去了往日的強勢, 她過大的眼瞳落在小了一圈的臉上, 顯得幾多羸弱。
燕王沉默了下,說:“你不欲聯姻,孤本也無所謂。然你要如何跟孤保證,你不會中途抽身而走?孤要如何信你?”
女瑤嘲諷道:“自新朝初建,一年多來,你我雖不曾見過面,私下卻聯系過許多次。你是軍人,幫你父皇打了天下,但天下定下后,你的兄弟們既畏懼你的軍功,又不服氣你。你被他們聯手排擠,軍隊接觸比之前少的多。你留在洛陽,哪里都去不了……這中間的許多事,私下里,不都是我斬教幫你秘密做的么?我私下助你多次,你倒是現在不信我了?”
女瑤再冷冰冰道:“如今我病重,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窩在燕王府上。比起聯姻,這時的我,難道不是你最好的人質么?”
燕王感興趣地“哦”了一聲,慢聲:“孤自是信你。只是自古帝王無情,你肯信孤事后不清算你?”
女瑤瞇眼,似笑非笑道:“殿下不會背信棄義的。到了那一步,我們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殿下除了繼續和我走下去,難道還能轉頭尋四大門派么?”
沖燕王現在這行為,事后,四大門派和燕王會產生齟齬。江湖中,燕王還能繼續信的,只有他們斬教了。這樣的關系不比聯姻友好,但也勉強牢靠吧。即便燕王日后真的不再信任女瑤,那也要很久以后。到時候,自有新的手段和燕王周旋……
燕王沉沉一笑。
聯姻只是一種合作手段,女瑤拒絕的話,雖然可惜,卻也沒傷筋動骨。雙方還是可以繼續合作的。
燕王只是道:“婚姻大事,當然勉強不來。只是孤與你見面,給父皇的理由,一貫是孤極為青睞你。雖未曾謀面,但心向往之。成不成親可以事后再說,但這定親宴……你還是要給孤面子的。”
女瑤眉心跳了下,與燕王黑沉沉的眼睛對上。
四目相對,心照不宣。女瑤在一瞬間就聽懂了燕王的意思:我要用這個借口去定親宴,定親宴那日,就是我們動手之時。
女瑤幽聲問:“什么時候?”
燕王:“元日過后,初十的家宴上。孤在那日將你介紹給諸位王爺,介紹給父皇……女瑤,你可務必要去啊。”
女瑤淡笑:“殿下放心,我自有準備,絕不會誤了殿下的大事。”
燕王滿意,再寒暄了幾句。管家在外通報說小世子哭著喊爹,燕王才結束了和女瑤的互相試探,轉身離開了。
坐在女瑤床榻邊的圣女白落櫻出了一身汗,燕王走后,她擔憂地看女瑤。她張唇,想要阻止女瑤:就你現在這樣的身體,你還要折騰?怕死得慢些么?燕王不關心你的生死,他只要保證計劃順利進行而已,但我們在意啊。
白落櫻咬牙:“初十那日是吧?我代你去!你好好留在這里養傷。”
“小白別開玩笑了,”女瑤淡聲,“誰替代得了我。”
白落櫻:“可是、可是……你來洛陽,為什么不多帶幾個武功高手啊?不如我讓夜神那日跟著你?”
女瑤:“不帶武功高手,是為了讓他們關鍵時候頂住四大門派,防止四大門派在我身后出招我卻趕不及。夜神另有事要做。你該關心下你那個情郎最近在忙些什么。自來到洛陽,你和他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很多吧?你只圍著我轉,莫錯過一些關鍵性東西。”
自來到洛陽,來到燕王府上,夜神張茂日漸沉默,越來越多地消失在眾人視線中。女瑤已經察覺,并提醒白落櫻。但白落櫻一心牽掛女瑤的身體,并不覺得夜神好端端的,武功還很高,會出什么事。
白落櫻著急無比:“你你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還把程勿氣跑了!我武功這么差,如果你真的出了事,誰保護你啊?不行,我得趕緊找到程少俠……”
白落櫻急匆匆走了。她對《淬陽訣》極為信任,以她和程勿的短暫幾次打交道,她也看得出,程勿真的是女瑤的好徒弟。女瑤真是把自己的所有本領,事無巨細,全部教給程勿……
那時候來洛陽,女瑤只帶了程勿,未嘗沒有讓程勿在關鍵時候保護自己的意思。可惜、可惜……程少俠又被女瑤氣走了。
白落櫻甩上門走了,除夕之夜,她一點兒過節的心情都沒有。女瑤靠在床板上,側過臉,神色平靜地看向紙窗上倒映的煙火之光。方才燕王在時,她提起“程勿”那般恨聲、臉色鐵青,可是燕王走了,她再想起“程勿”時,就只是臉色空白地看著窗紙出神……
小勿……
她的心驟然疼痛,針刺一樣密密麻麻,還有一種恐懼感抓住她的心臟,讓她喘不上氣。
她想程勿走了也好……若是他不走,燕王用來鉗制她的人,就會是程勿了。程勿那般單純,若是成為燕王的人質,不定會出什么事……他走了也好,起碼她放心以他現在的武功,江湖上能壓著他的人已經不多了;他不和燕王打交道也好,以他的心性,燕王捏住他太容易了……
女瑤寧可自己留在這里當個人質,也不太情愿程勿卷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