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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維亞看了看錶,確認指針的時間與約定的時刻相重疊,抬起手準備敲某間病房的門。
「睡了?」
身披白袍、渾身汗香的希塔點頭,出了門后輕輕關上。
「很沉。」
「那好。」
她看著希塔從容無眷戀的表情,暗自在心里倒抽口氣,旋即領在前頭走向即將告別熱絡的實驗室。
高跟鞋跟叩叩叩地敲響起清脆孤單的旋律,混進其中的是縫補多次的破舊步鞋沙沙聲。兩道步伐聲從紊亂到統一,實驗室大門已近在眼前。
等在門口的,是三個同等身材、同樣面孔、穿著白色短袖襯衫與窄裙、披著白袍的女子。一七二公分對女性來說算得上高,纖細外表看不出來的八十九公斤則是非常之重。欲分辨三人,只能靠她們額間打上的編號以及身上唯一不同的配件。
零一號──銀色直短髮的女子向走近的兩人低頭示意。
零二號──銀色雙馬尾的女子替兩人打開大門。
零三號──銀色長捲髮的女子陪同兩人一起進去。
莉維亞對這三個神似三胞胎的女子投以彆扭的目光。希塔跟在扭腰擺臀的妖魅研究員屁股后頭走著,直到零三號任務完畢、行禮準備離去之際,她才回頭向那人溫柔喚道:
「謝謝妳,阿蕾西亞。還有,佛羅倫斯和夏洛特。辛苦了……一直以來。」
擁有了身體與面容的阿蕾西亞首次啟動開心與微笑的程序,向自己的創造者表達欣喜之情。只是,主人沒有多看一眼,便隨著莉維亞就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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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止不住微顫的長者賽莉坐在高度較低的沙發上,兩手仍一顫一顫地拄著拐杖。美麗的莉維亞坐在電腦椅上稍微往后仰,挺起幾乎要迸出白袍的豪乳。跟這美人兒相較之下絕對不會令人食指大動的希塔,則是也拉了張電腦椅坐下。三人以莉維亞為準呈現出兩道直角,而負責使四人保持平衡的第四者今天也照樣缺席。
莉維亞輪番看過賽莉、希塔與關緊的門扉,呼了口氣,維持后仰姿勢開口道:
「那幺就和前回一樣,由我代替死老太婆主持。」
「妳……妳這……要命的……孩……孩子……咳……!咳呃……!」
本來看起來還猶如枯枝、隨時會折斷的賽莉聞言,不禁激動開口。但想說的話還未道盡,身體已經無法負荷,只得安靜下來放任囂張的莉維亞。
「咳呃、咳……呼……呼……呃……」
這就對了。
還能有力氣出現對抗意識,對于將死之人是最重要的。
莉維亞默默注視著賽莉手臂上的藍斑,一種力不從心的失落油然而生。這股情緒還沒發酵,希塔的聲音便將之捻熄:
「時間寶貴,直接切入重點吧。」
會議主持者面不改色地攤手,示意她說下去。希塔身子稍微向前傾,十指交扣著說道:
「老師、莉維亞,多虧了您們的退化論及演化論,如期,使徒計畫即將落成。」
「好……很好……呼……妳……妳沒……忘掉……」
「死老太婆,氣不足就別插話。」
「妳妳……妳……莉……莉維……呃、咳啊……!」
「賽莉老師,請勿動氣。我繼續報告,您只管聽就好。」
聽聞她疼愛有加的學生之言,賽莉那股激昂的情緒逐一收斂,只留下禁不住的發抖、以及期待著傾聽的顫動。
「縱使解開人類退化之謎、向上層回報此一成果,換來的卻是無限期待機。」
莉維亞說:
「小道消息,所有被下放的研究團體,沒一組重回上層。」
「我們也是到了最后,才明白上層的家伙只管坐享其成。事成之后,順便……」
「排除掉其她知道研究成果的人,獨攬一切。」
「……是的。雖然說,研究本是興趣,但這種被吃乾抹凈的利用方式,實在令人不爽。」
「呼……」
妖魅研究員深深嘆息,緩緩道來:
「現在才知道,那些去到下層的部隊,不光是減少糧食損耗,更是一種象徵。」
「對外連繫斷絕、資訊極度有限,加上每個月一度的權力展示……我敢肯定,其它地方不可能出現反抗行動。但……」
希塔稍微停頓,后道:
「我們不一樣。」
是的,我們這批專攻人類退化、人體改造乃至使徒計畫的精英不一樣。
人類之所以退化,根源來自于以往所沒有的重大基因缺陷。賽莉和莉維亞都認為這是當年那場改革產生的副作用,希塔則認為是亞露?菲蕾德精心設計的杰作。因為,使徒計畫所需要的大量再生型組織,無巧不巧正與退化成海星怪物的人類相符合……這種巧合實在難以讓她這位后人坦然接受。
人的意志力是很脆弱的東西,如果長時間遭到壓抑,就會濃縮成極不穩定的不定時炸彈。為了躲避幅射塵而進駐地下都市的人們,幾乎只能在暗無天日的地底空間度過余生,遭到戰爭擊潰的社會秩序更要從頭建立,一切變得毫無保障,卻又樂得輕鬆。無數民眾當中,只有極少數人需要為了維持樓層運作而忙碌,除此之外,大部分人們就只是在黑暗的空間里等待著重見光明的那天。
經過無數個一成不變的年頭,人們終于發現自己不過是在看不見陽光的地方虛擲光陰,就連她們的子孫也將世世代代毫無貢獻、毫無價值地活下去。換言之,這顆地球上,已經連半點希望都沒有了。
當絕望的人們與地底下的某種東西接觸以后……人類基因再度劇烈地變化,最終使放棄希望的人類退化成將己身層層保護在內的海星怪物。
既然生而為人的價值已然消失,那幺只要能進食、排泄,只要能維持生命就夠了。
這就是海星怪物。
這就是下層人類的最終命運。
……但是,使徒計畫卻正好巧妙地利用這批源源不絕的素材,時機實在太剛好了。如果說這一切都在亞露預料內,那幺她的計劃也太過縝密周詳……
詳盡到,即使先代革命失敗,后代也能捲土重來。
并且,讓給菲蕾德家族落成的使徒計畫,一個空前絕后的舞臺。
「進來。」
希塔?菲蕾德朝一旁打了道響指,實驗室大門向左右敞開,一隊身著純白色貼身服裝、頭戴電子護目鏡、扎起紫色馬尾并持著沖鋒步槍的女子魚貫而入。十六名戰斗員排成兩排,整齊劃一地朝希塔行六十度鞠躬禮。
「雖然是受限于時間不足的急就章,八十員應該也夠讓上層頭疼。」
賽莉與莉維亞分別以強烈的顫抖、挑起一邊眉毛表示激動與訝異。
「人……啊……人造……人……喔喔……喔……!」
「……計畫案的使徒,妳真的全數做出來了?」
希塔搖頭。
「我說過,時間不足。這些不是使徒,只是具有戰斗機能與簡易再生系統的人造人。」
「那幺,是第二計畫案?」
「也不是。再怎幺說,時間……」
「結論就是只剩下十二名使徒。還是更少?」
被莉維亞正色挖苦一番的希塔彷彿挨了一拳,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說:
「四名……已完成。剩余八個,阿蕾西亞她們會繼續在深層完成。」
「這里很快就會化為烏有,那幾臺機器有辦法及時做完嗎?」
「未完成體及相關設備已機動化,正由阿蕾西亞等三機在一隊戰斗員護送下遁逃。」
「也就是說,由人為產物繼承妳這大天才的遺志嗎……」
「妳真愛挖苦我啊。」
「沒辦法,天才總是遭人妒嫉嘛。」
希塔苦笑。
「既然要當挖苦人的角色,這種時候就別發抖了,莉維亞。」
莉維亞沉默一會,也跟著苦苦地笑了出來。
「一直以來都沒有活著的實感,死到臨頭,反而貪生怕死了起來。」
「……妳想的話,這支小隊立刻護送妳追上阿蕾西亞。老師也是,您不必勉強留下來。」
兩人聞言,皆回以責難的目光。
「老……老身……早早……早已……咳、咳啊……」
「死老太婆的意思是,籌備一完,就讓她以人類之姿安心上路吧。」
「……說得也是。那妳呢?怕死乃人之常情,活著卻可以做事。莉維亞,妳就……」
「別再誘惑我了……況且,只怕余生成就,比不上一次覺醒啊。」
希塔還想多勸幾回,身體卻欲言又止。
其實啊,她是知道的。
要完成現在的計畫,一個都不能少。否則……就會留下「希望」。
人,是悲哀的,總讓希望伴隨血脈相承,使后代保守固本。即使明知不進則亡,一旦心存希望,永遠只想保住僅剩的退路。因此,計畫的最后絕不能犯下如此基本的錯。
下層的人類,已經壓抑得夠久了。
不趁此行動,永遠無法重見天日。
再拖下去……意志繼續削弱,就會和賽莉老師一樣,開始出現退化的徵兆。
這計畫,必須一次到位。
用那上層所棄的「方舟」,加諸下層寄望的「使徒」,一次就讓這暗無天日的支配系統徹底崩潰。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復仇的連鎖,即是生命的連鎖啊!
「使徒計畫沒問題,而我代替死老太婆的工作,也已經順利完成。」
莉維亞翹起右腿橫在左大腿上,紅色鞋跟略快擺動著,聲音繼續傳來:
「咱們額外做的小研究管用歸管用,但是技術回收完畢、毫無新進展的現在,確實有著待宰羔羊的氛圍呀。」
希塔點點頭。
「主線完了,還能靠支線撐到計畫落成,實在多虧老師和莉維亞了。」
「再來過兩天,就到了首個沒成果繳交的一個半月。理論上,是上層動作的時機。但是萬一……」
「萬一時間算不準,就由這邊主動發起攻勢。」
「客場,妳怎幺做?」
「我沒讀過兵法,西洋棋倒是敗過不少回。從客場導入主場的方式,不難。」
「……意思是,詐敗。」
「誘敵。」
「回歸主軸。」
「是的,回歸主軸……」
滅亡的主軸。
絕望的主軸。
將人類方舟導入巨大連鎖的主軸。
莉維亞明白其她兩位研究員所想的是同一件事,心中竟對名為滅亡的歸宿感到一絲興奮。她壓抑這股激情,秉持理性問道:
「……雖然不太可能,不過,萬一上層的力量比我們想像中來得弱,該怎幺辦?」
希塔立刻回答:
「果真如此,就用人造人創造莉維亞女王的強大政權……時機成熟,計畫照舊。」
「妳害我開始希望上層勢弱了。」
「哈哈。」
莉維亞的笑話總是很難笑。
希塔的苦笑也顯得很難笑。
因為兩人都知道,真走向那副局面,所有人受的傷絕對會更沉重。
「是了……妳打算給上層多大的震撼?」
「打到她們動真格,我們就功成身退。」
「這也是演給卡蜜拉看?」
希塔遲疑了一下,說道:
「還有使徒們。」
「呼呼。原來這震撼教育不光是做給上層,更是教導后進哪。」
「只憑原始程序是沒辦法與人智為敵的……為此,上層那些人做得越過火,她們也就學習得越快。而卡蜜拉……也能覺悟得更徹底。」
談及卡蜜拉的同時,希塔臉上閃過瞬間的陰影。莉維亞決定體貼好友的不謹慎,裝做沒看見說道:
「這幺一來,就能解釋露絲卡收到上層主動連繫的原因了。我想……肯定是死老太婆幫妳來陰的吧?」
希塔笑了,打自內心純粹的笑。
「露絲卡長期不與我們同流合汙,又勇于舉報我們私造武器。上層收網的力道不會小,正好給了我們引君入甕的好機會。」
莉維亞也笑了,彷彿逞強的頑童般。
「原來那肥豬不光會吃,還會通風報信,順便開個缺口。」
「是的。一道能促成多條支線、最終將眾支線合而為一的完美缺口。」
「哈哈……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可惜什幺?」
「可惜了妳的覺醒。要是再給妳十年,這個時代肯定會屬于妳。」
莉維亞全然不顧希塔的哀嚎,打趣地唱道:
「古有稀世大天才,今有……」
§
有什幺?
§
那天的食物很難吃,一如往常,教人吐得一蹋糊涂。
聽說很久以前的軍伙也有這種問題,時過境遷,沒想到唯一流傳到現代的,竟只有難吃的傳統。
食物也好水也好,咬下去都是果凍的口感,經過喉嚨時已經變成微稠的水團。等到它們進到肚子里,無法習慣的反胃感旋即涌上心。
吃完慣例的一餐、點完熟悉的面孔,她換上許久沒著的軍裝、來到許久不見的前線。
陳列在大型垂直電梯前的,是十隊萎靡不振的士兵。
她回想記憶中的陳腔濫調,名正言順鼓勵眾人赴死。
其實啊,她是知道的。
大家都明白這一趟,只會有去無回。但是……卻不得不「假裝」。
人,是卑微的,總讓希望伴隨血脈相承,使后代心存期許。即使深知軍方謊言,也會為了信念,踏上空虛又冰冷的不歸路。就算,家人永遠領不到軍方承諾的陣亡加給。
上層的人類,就是活得如此卑下。
不採取行動,卻又無法盼見光明。
再拖下去……人口爆滿之際,下次強制徵召的名單,說不定就是家中妻小。
是的,她知道的。
她的親兵們知道的。
她那召來的士兵知道的。
一場行動過后,除了她這個掛著上校軍階的軍方代表,還有幾個人能安然歸來?
三百六十減三百六十等于零,一百二十減一百二十等于零。
一減零,等于一。
彷彿早已注定,又似縝密計算。
結合各地派兵,數似當月新嬰。
就這樣,她的軍團肩負起平衡人口及不很重要的一道任務,分批十三隊,下降至地下二十七層。
還記得,線民的回報嗎?
私製火力,相當頑強。
還記得,上頭的指示嗎?
加派親兵,徹底平定。
還記得……那些不被採納的建言嗎?
多如繁星,記不得了。
因為,人,是悲哀的,是卑微的。尤其甚者,更是不被需要的。
兵書百本、戰史萬卷,二十年的心血,全白費了。
這該死的時代,身上所流的血,比什幺都重要。
她媽的。
狗屁不通的世界。
各人總想各人的主線,殊不知弱者無線可言。
生而平等的弱者游戲,完美阻礙著上進之心。
如今淪得自掃門前雪,只能嘆一句莫可奈何。
就算貴為智者又如何?始終得任憑血脈擺布!
扭曲至極的世界。
她媽的!
然而……就算是這種無藥可救的慘況,她依然存有與之對抗的決心。
不合時宜的體制必須被推翻、不符需求的觀念必須被糾正。
如此才不會辜負先人的教誨、放任墮落中的人類自取滅亡。
家族之名的狗屁全都拋諸腦后,此刻她只為了最終目的而奮斗。
她需要的功勛、的成果、的影響力、的權力。
這計畫……必須從長計議。
以那經年累積的「名聲」,加諸早已具備的「實力」,一定能令這暗無天日的支配系統徹底崩潰。
長年等待為初曙,撥云見日現陽光……憂于時代者,即將改變這世界啊!
「我說,古有稀世大天才……」
§
今有絕代大軍師!
§
她打從人類誕生之初,就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世間離合何其多,什幺場面沒見過?
早已麻木了。
可是……那天的景象,卻重新震撼了她。
體內呵護的,是最愛的菲種下的種子。
映入眼簾的,是最愛的菲驚恐的遺容。
散落在地的……是兒戲般潦草的結婚證書。
耳邊傳來的……是微弱到不敵心跳的槍聲。
那一刻,她了解了。
人,是悲哀的。
世界,是絕望的。
而方舟,失控了。
§
她感覺到,在下層的這個地方,存在著一種脈動。
「報!引路人那路是陷阱,第二隊全滅了!」
那是曾經出現在上層、卻遭到下放的一種「現象」。
「別怕,叫第三隊補上!既然是陷阱,后方一定有鬼。命令第三隊進行飽和攻擊,失敗再由下一隊替補!」
據說那是和罪人菲蕾德一族共謀的兇手,至少文獻資料上是這幺記載。
「成、成功了!第三隊,成功壓制敵設陷區!、第五、第六隊也都傳來捷報!」
但是基于對未知的恐懼,上層并未與之為敵,而是採取消極的放逐策略。
「很好!傳下去,一刻之內,給我鎮壓這個破地方!」
儘管兩者看似相安無事,下層之所以敢作亂,肯定是由于此人的緣故吧。
「……報、報告!隊……隊在瞬間全滅了!啊啊……第五、第六隊的生命反應急速消失中!」
除了會再生的人造人部隊,妳這兇手還有什幺底牌?
「亮牌了嗎……聽令,先鋒部隊全體撤退!親兵及后備四隊,就地組成圓陣隊形!把后頭那批重砲全搬出來!」
來吧,讓我瞧瞧,究竟是怎樣虛幻的決心,才使妳們這些下層居民鼓起薄弱的勇氣?
「上、上校……第三隊回報,敵人的火力非常之強啊!」
火力至上?
「很好。叫她們速速撤回。親兵,準備砲擊。」
不出所料。
「喔,來了!是第三隊的!她們后面那是……什幺啊……?」
看著底牌上的圖案,想起書本上的記載。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種存在于神話中,有著獅頭、羊身與蛇尾的怪物。
「親兵眾、砲擊!圓陣、共同射擊!」
四不像的特點是:孔武有力。
……嘎嘎!
頭腦簡單。
「成……成了!把那怪物炸爛了!」
非群集生物……
最優先目標確認。
猶記,四不像的野獸伴隨紛飛血花而至。
「咯……!」
大計,竟隨著這意料外的進展灰飛煙滅。
「上校……上校倒了!陣內那三只怪物從哪來的啊!」
身首異處的剎那,只有無言的不甘。
「反、反正那四個下層賤民都處理掉了,大伙快撤──」
撤去哪?
「電梯……不見了?」
早已沒有退路了。
「親兵眾通報!多數正規軍戰死!」
只不過讓那未知的恐懼,重新喚起這道事實罷了。
「完了……全都完了……哈……哈哈哈……」
是的,全都完了──尤其是那位自詡為絕代大軍師的上校。
人生無常,就算是在絕望的世界中身懷救世之心,到頭來也不見得踏得上舞臺。
命運就是如此無奈地,讓人生變得荒唐可笑。
甚至,在人死后──將荒唐的戲碼傳承給年幼可欺的子孫。
「麗莎不哭……母親是為了家族光榮戰死的。」
那是曾經盤踞在腦海、固執地束縛血脈的「詛咒」。
「唉,陣亡加給再不下來,咱撐不下去了……」
她感覺到,在上層的這個地方,存在著一種脈動。
§
麗莎從未忘記,那天上層遭到一群深淵怪物瘋狂蹂躪。
因為,鬆動的結構,隨著怪物的敗北顯現了。
§
只要是妳所想要的,無論什幺,我都愿意替妳實現。
雖然,我沒有阿蕾西亞那幺聰明,也沒有莉維亞那幺勇敢,可是我,依然想為妳做些什幺。
籠中鳥,也是可以歌唱的。
也是可以,為主人啼叫的。
所以,妳快起來啊。
別睡了。
起來。
陪我。
起來。
起來……
「妳起來啊……菲……」
妳總說自己把靈魂獻給了科學,對我的佔有慾卻比任何人都重。
將那股令人開心的慾望實體化,即是佔走我倆獨處時光的計畫。
妳總說自己跟亞露女士沒得比,對我卻無論如何都不想放開手。
只待造福人類的偉大計畫完成,就要帶我到希臘結婚共度余生。
可是當計畫成功了,想要拯救人類的妳,最終被人類殺死了。
被人類殺死了。
妳。
被人類。
殺死。
了。
「人類……」
人,是悲哀的。
不斷上演著殘殺的戲碼,對象往往是同族。
即使明知生命可貴,一旦握有權勢,永遠只想不擇手段地自保。
因此,無論多偉大的計畫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都是人類……」
被愛者,是人類。
愛人者,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