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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宋硯雪點頭,撥開人群往外走,時不時會回頭確認她的方位。
昭昭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以為自己失去興致,但畢竟是頭一回逛花燈會,走著走著眼睛不由自主地飄向周圍五光十色的花燈,起先還能跟上宋硯雪,路過一處賣兔兒燈的攤位時便移不動道了,滿眼都是那會旋轉的兔兒燈。
等她回過神,宋硯雪已經不見蹤跡。
“宋郎君。”
昭昭左右喚了幾聲,無人應她。
看來今晚只能自己走回去了。
昭昭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取下幕籬隨意扔到一旁,開始漫無目的地往人群深處走。
每當有男子不懷好意地看過來,她便狠狠盯回去,袖口收著的長簪蓄勢待發。
沒有衛嘉彥,她可以更自在地保護自己。
她從來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存在,美貌于她而言是借力的利器,若是因為怕人覬覦便退縮,豈不是容忍他人,為自己戴上枷鎖?
衛嘉彥愿意做些無聊的事來滿足他的占有欲,她可以陪他演到底,扮好一棵菟絲花。但既然他不在,她也可以稍微抽身出來放松下心情。
那破幕籬又悶又重,頂得她脖子酸脹,看花燈也只能看個輪廓,瞧不真切,不知是誰制出此物,簡直百害無一利。
好在她擺脫了此物,可以停下來慢慢觀賞周遭美好的花燈,這大概是近幾個月她最為放松的時刻。
昭昭如一尾魚自由穿梭游走于人群中,頭頂是由琉璃和油紙編織成的龐大燈群,如銀河傾瀉,一路延伸至看不見的盡頭,每當遇見喜歡的樣式,她便停駐欣賞片刻。
她看得投入,周圍又嘈雜,全然沒注意到身后有規律的腳步聲。
不知不覺,眼前出現一座龐然大物,也是花燈會的壓軸展品——鰲山燈。
鰲山燈位于花燈會中心,以八仙過海為題,數位仙人各顯神通。大大小小的花燈重疊,活靈活現地還原了故事的情節。
有頑皮孩童爬到鰲山燈上嬉鬧,底下站著的夫妻又急又怕,眾人看得心驚,奮勇上前圍成圈,將孩子團團圍住,即使不慎掉下來也可以及時接住。
這番舉動更加助長那小童的氣焰,像猿猴般靈活地爬到最高處,摘了仙人的發冠戴到頭頂,耀武揚威地走來走去,底下眾人不由被其逗樂,有好事者鼓掌歡呼,氣氛由緊張轉為熱烈。
昭昭站在人群后,旁觀眾人的熱鬧,嘴角滿足地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孩童受了鼓舞,愈發興奮,隨手摘下花燈,天女散花般朝下面扔去,眾人爭相搶奪,樂此不疲。
人群漸漸推搡起來,有人從背后推了昭昭一把,她踉蹌著撲向前,好不容易撐住架子站穩,一抬頭竟然已經站到鰲山燈腳下。
近距離從下往上看,鰲山燈竟然高聳到一眼望不見盡頭,猶如一頭怒吼的巨獸。
昭昭漸漸看得入迷,沒有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該走了。”
背后響起男人和而緩的聲音,“已經耽擱夠久了。”
昭昭一個激靈,驀地回頭,不由眼前一亮。
青年站在不遠處,銀白發帶隨風飄揚,任四周各色花燈璀璨絢爛,也不及他半分好顏色。
黑壓壓的人群自動為其分開一條道,走近了昭昭才看見他手里還托著幕籬,胸腔立刻浮現莫名的煩躁。
也就是說,從她扔掉幕籬起,他就跟著她了。那么她一路上的種種行為,也盡入他眼。
昭昭態度不免有些警覺,語氣帶著幾分生硬:“宋郎君,你不是走了么?”
“我沒有拋下你,是你走路不專,與我走散了。”宋硯雪如玉的臉龐上浮現一抹異樣,又很快消失,快得讓人瞧不真切。
宋硯雪從來都是淡定地如同一尊泥菩薩,少有失態,昭昭疑心自己看錯,上前一步問道:“郎君生氣了?”
“沒有。”宋硯雪轉身,自顧自往前走,步子不似之前閑適,隱隱帶著不耐。
昭昭好笑地盯著他清俊的背影,越看越覺得他怪怪的,沖到他身側,揚起臉笑道:“原來郎君也會生氣,真稀奇。”
宋硯雪斜她一眼,面無表情道:“隨你如何想,這回你再不跟上,我不會再回頭尋你。”
“郎君說的什么話,我又不是故意與你走散的。”
昭昭覺得自己發現了比花燈更好玩的事,追著宋硯雪不依不饒地說話,企圖激怒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惡趣味,大約是和欺負老實人一個道理。
但宋硯雪明顯不是老實人,他被問煩了,兩手一翻將幕籬推過去,微微笑道:“要不,娘子還是戴上?”
昭昭這時候也沒有什么裝的必要,努努嘴道:“我不戴,看不清路。”
“那就莫要尋我開心。”
昭昭被他猜中心思,盯著腳下的路,不敢再煩他了。
回憶宋硯雪與王氏姐妹的接觸,她意識到宋硯雪與衛嘉彥有很大不同,在他那兒壓根沒有憐香惜玉四個字,她還是不要做得太過,惹他厭煩。
宋硯雪看一眼她垂下的頭頂,收回手繼續往前走。剛走出一步,一團光暈快速從斜邊飛來,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揣在懷中。
幾米之外的鰲山燈上,男孩朝這邊比了個鬼臉,腳下堆砌著大大小小的花燈。
“哇。”昭昭雙眼放光地看向他掌心的小燈,造型形似一個南瓜,表面還用墨水勾出笑臉,精致又可愛。
她一臉期待地望向宋硯雪,眼底亮晶晶的,就差把“想要”二字寫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