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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人都沒了,你告訴我冷靜?那是我未來的夫君,我要托付終生的人,我要怎么冷靜!”
她忽然想起秀兒說宋硯雪天生冷情,他父親去世他都沒掉一滴眼淚。
心中的悲痛仿佛找到發泄口,她掙扎著推開他,放聲道:
“宋硯雪,你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
宋硯雪壓低眉尾,眸子里是深深的不解。
“所有人都會死,身邊的人總會接連離去,難道每一次都要痛哭流涕才叫傷心?死不可怕,遺忘才可怕。將逝去的人放在心里,永遠銘記,即便陰陽相隔,也不會因此損傷彼此的情誼。省下傷心悲惘的時間,去為活著的人做更多事,難道不對嗎?”
他每說一個字,昭昭便深呼吸一口。
她從未聽過如此言論,越聽越覺得瘆人。她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反駁他。
她只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事是驗證衛嘉彥的生死,而不是耽擱在這里,和他說些沒頭沒腦的話。
“你這個怪人,我和你說不通。”昭昭最后看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雨點噼啪地打在身上,糊了滿臉,眼前漸漸模糊,光影變成結塊的斑駁,昭昭狂奔在巷子里,深一腳淺一腳,淌過成片的水坑。
快要奔至巷口時,腳下一崴,半個身子撲出去,砸到水坑里,吃了一嘴的淤泥,從胸口往下幾乎成了個泥人,快要與大地融為一體。
聽聞衛嘉彥死訊時,她沒哭。
因為這驟然的一摔,眼淚卻斷線似的,不住地往下落,很快淹沒下半張臉。
她默默趴在原地,只想借著大雨放肆哭一場。
膝蓋和腳腕處的真切疼痛,將她徹底拉回現實。
衛小羽沒理由騙她,出殯的隊伍是真,衛嘉彥的死也是真。
她再也沒辦法騙自己,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出路,就此斷絕。
她又變成那個無依無靠的存在。
倘若她從未離開牢籠,便不會向往外邊自由的天地。
“衛嘉彥,你好狠的心,你早不死晚不死,為什么偏偏要死在我進了侯府之后。給了我希望又親自掐斷,我這些天一直在等你,等你回來接我……”
身后響起男人無奈的嘆息。
“城門已落鎖,出不去的。”宋硯雪渾身濕透,單膝跪地,“昭昭,我們回家吧。”
良久,昭昭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人,輕聲道:
“我沒有家了,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侯府也不是我的家,我六歲那年就被賣到滿玉樓,那才是我這輩子有過的家。”
他小心撥開她臉上粘連的發絲,溫柔地別到耳后,聲音微啞。
“我說過會庇護你。只要你想,宋家永遠是你的家,哪怕我以后不在了,你也可以與我母親住在一起。”他頓了頓,繼續道,“秀兒嫁妝里的東西你看見了。日后我膩了男女情愛,便為你找一門好親事,嫁妝只多不少,至少可保你下半輩子無憂。”
“真的?你會我為安排好一切?”
“絕不食言。”
昭昭還有些恍惚,從泥坑里撐起上半身,腦中思緒混亂,如萬千絲線絞纏,難以分辨。
宋硯雪駕輕就熟地抱起她,一步步往家里走。
她靠在他胸口處,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抬起頭,聲音悶悶的。
“……那些錢哪兒來的?”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清晰的下頜線。
青年輕笑一聲。
“放心,不是贓款。”
“既然有錢,為什么不換個大點的宅子,你和夫人住著也舒坦些。”
宋硯雪笑容更盛。
“我以為你猜得到。”
昭昭摟緊他的脖子,腦子里瘋狂搜刮著所有可能,最終定在一處。
“……你是說周大叔?”
“父親去得早,母親這些年不容易,能有人相伴不失為一件好事。待我日后——”
“你們兩個怎么搞成這副模樣,這么大的雨還往外面跑,傻子不是,快進來!”
張靈惠站在門口,忽然出口打斷。
宋硯雪腳步一頓,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因昭昭太過狼狽,張靈惠自動忽略了宋硯雪抱她的事,一心想著把人帶回去洗干凈。
她雖然沒有她兒子潔癖那么嚴重,但是臟成這個程度是個正常人都接受不了,跟泥里面滾過一遭一樣。
廚房里還有先前宋硯雪沒用完的熱水,把人放到凈室后,兩人一個拿干衣裳,一個提水,各自忙碌起來。
張靈惠見昭昭兩眼紅紅的,心情低落,提不起勁,便想幫她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