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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硯雪眼底閃過暗光:“原來世子已經知道了。”
衛嘉彥從前羨慕他的冷靜自持,如今卻恨透了他的淡然,好像搶了他的人是件尋常小事。他無所謂的態度,如一把尖銳的匕首,狠狠扎在他心口。
他們相識十幾載,視彼此為摯友。若是別的人他會直接殺了對方,可是對方是宋硯雪,是比親人還要重要的存在。
衛嘉彥緊緊捂住逐漸冷卻的心,只覺得還差一點,還差一點他就能下定決心了。
他忽然抬起雙眼,艱難地問出內心深處的疑問。
“你們到什么地步了?”
宋硯雪抬起眉尾,從善如流道:“她是我的,我亦是她的,不會再有人比我們更加親密。”
“你怎么敢碰她!”
想到從前有許多次他都忍了,沒和她行至最后,衛嘉彥猛地砸碎茶盞,指著他的鼻子道,“我托你照顧我的女人,你把人照顧到床上去了!當真是我的好兄弟!”
他快要氣炸了,那些擠壓的情緒如洪水般涌出,必須做點什么才能泄憤。
衛嘉彥噌一下站起來,取下墻上的長劍,快步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利劍出鞘,在空中劃過一道亮光。
他毫無猶豫地朝下砍去,沉重地壓在青年的肩膀上。
如同驟然傾倒的巨山,宋硯雪在他越來越重的威懾下微微顫抖,背部卻依然筆直,如狂風中的勁竹,寧折不彎。
衛嘉彥卻非要壓彎他的脊背。
他慢慢加重力道,猛地將揚起長劍在空中翻了個面,刀背斬到他背上。
宋硯雪只覺一陣冷風拂過背心,緊接著他便被一股巨大力拍到地上。
劍尖指向他的喉嚨,肌膚傳來刺痛感,宋硯雪擦去唇角血漬,笑道:“馬車失控那日,是世子放棄大好的機會,讓我送昭昭去醫館,于是我注意到她。后來世子娶了王琬,允許王毓芝入侯府,明知她們二人心懷不軌,是那善妒的小人,卻依然將昭昭獨自留在府中,以至于令她陷入險境,被人賣到妓院,差點遭人玷污。”
他低嗤一聲,帶著幾分惡毒道:“你太過貪心,既丟不開對王琬的責任,又放不下對昭昭的情意,還要追求自己的前途。分明是你一步步將她推到我身邊,而今又有什么臉面來怪我奪人所好?若我是你,豁出去也要帶她走,一刻都不會叫她離開我的視線。你從一開始便把她當成排解寂寞的玩意,與侯府里的花花草草沒什么區別,從未把她放在首位。現在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衛嘉彥手指顫動,有毒液自心底深處流出。拿著劍的人明明是他,被橫刀奪愛的也是他,他明明是那個受害者,卻感到臉頰一陣滾燙,逐漸拿不動手中的劍。
他勉力定住心神,回擊道:
“你沒有處在我的位置,如何知道我的身不由己!她身份低微,我旁敲側擊過許多次,父親都不肯點頭。若我不去江南,不立下功勞,如何能讓父親同意迎她進門?王琬是個蠢婦不假,可人心隔肚皮,我如何能知曉她心思歹毒至此?難道敬著自己的正妻也是錯?沒有護住她是我的過失,但我已經在彌補。若不是你橫插一腳,她早已經是我的人。”
宋硯雪徒手抓住劍刃移到一旁,重新站起身,淋漓的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染紅大片衣袖。
他低頭看過一眼,重新抬起頭,靜如深潭的眸底漩渦攪動,化作團團風暴。
衛嘉彥后退一步,被他炙熱的視線看得脊背發毛。
“衛嘉彥,你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你護不住的人我能護住!你越是狡辯,越顯出你的無能。如果不是看在相識許多年的份上,你以為我會放任你帶她離開?情愛之事,從不分先來后到,你抓不住機會,就休怪后來者居上!她親口說過喜歡我,愛我,只有和我在一起她才能活出自己。”
“喜歡你?我竟不知你厚顏至此。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嗎?若非你對她用了毒,她怎會愿意委身于你?”衛嘉彥重新將劍提上來,對準他的胸口刺入,眼底閃過狠厲,“和你這種毫無廉恥的人多說一句都是廢話。立刻交出解藥,否則我殺了你!”
“巧了,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宋硯雪往前一步,感受到劍尖的深入,他咽下喉間翻涌的血腥,勾唇道,“給你解藥可以,但是我要一樣東西。你不愿意也行,有她陪我一起死,我今生圓滿。”
衛嘉彥眉頭擰起,暴躁地抽出長劍,血點濺到臉側。
他扔了劍,忽然感到深深的無力。
與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講條件,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痛心和愧疚,衛嘉彥咬緊牙關,聲音幾乎從齒縫里蹦出:“你還想要什么!”
“賣身契。”
極輕極淡的一句話,卻如同熱水滴入油鍋,炸了衛嘉彥滿身。
他愣了許久,忽然想到一種可能,聲音便有些發抖:“你已經強占了她,何必惺惺作態,找我要一紙契約?”
宋硯雪徑直望進他眼底,一字一句道:“這世上困住她的,只能是我。”
胸口仿佛被人重重錘了一下,衛嘉彥忽然不敢回看他。心底最陰暗,最丑陋的心思被人挖出,他只覺無地自容。今日陽光正好,他卻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兩人就這么無聲對立,室內針落可聞。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卡卡的,下半部分明天更[裂開]
第69章 抉擇
衛嘉彥手掌捏緊又松開, 如此反復兩次,方吐出一口熱氣,只覺渾身生氣被抽干, 如同爬了座巍峨大山。
與宋硯雪對峙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氣,腦子更是糊作一團。
短暫的疾風暴雨后,一切歸于平靜。
四周靜到有些凄涼, 只有彼此克制的呼吸聲縈繞在耳邊, 像兩頭蟄伏的虎, 收起獠牙等待時機。
衛嘉彥抬起疲憊的雙眼, 看一眼宋硯雪胸口還在淌血的血窟窿,忽然覺得沒意思。
“去拿賣身契。”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