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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鯉捏了捏他的臉頰:“不過幾個生人就害怕,等你到了參政議事的年紀,見的皆是大學士與朝臣,豈不是更怕?”
容琰一笑,臉頰上浮出一個深深的酒窩:“也只有阿姐覺得我能去議事了,我父君都不這樣覺得。”
“有何不能?你只不過是眼睛瞧不清楚。再說了,母皇時常命人遍尋天下名醫(yī),眼下離你參政的年齡還有好幾年,在這之前未必就不能治好了。”容鯉并不忌諱與容琰說這些,盡管宮中人皆對容琰的眼睛誨莫若深,把他當做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她卻不覺得這是什么說不得的事,反而揶揄他和他頑笑,“說不定等你眼睛好了,一看阿姐,原是個這樣沒意思的人,就不再和阿姐親近了。”
眼睛瞧不見又不是天罰,不過是生了病——這世間的病總有好的時候,正如她相信自己體內(nèi)的毒也終究能解一般。
容琰伸手往她面上摸去,待摸到她唇角勾起的一點笑意,他也笑了起來:“無論眼睛會不會治好,阿姐都是我最好的阿姐。”
他在容鯉身邊坐了一會兒,便自己乖巧地站起來請辭了,走的時候又從花窗探進頭來,揚聲說道:“父君不讓人告訴我,我卻知道,阿姐及笄禮后便要上朝議事了。這些日子我住在阿姐這里,絕不會隨意來叨擾阿姐,阿姐盡心準備就是。”
容鯉看著容琰懂事地離開,心中既暖又澀。及笄禮后參政,的確是她眼下心頭頭一樁大事,而在此之前,母皇又將帶領高赫瑛上弘文館修習之事交到她手里領頭,她之后恐怕日日都得忙了。
她又想到找不見人的展欽,被公務占滿的心里不由得浮起一絲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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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瑾與高赫瑛分頭后,先去金吾衛(wèi)瞧了瞧有沒有自己的事兒。他雖因家中事在金吾衛(wèi)掛了長假,卻仍舊會日日去金吾衛(wèi)點點卯,瞧瞧有沒有什么自己幫得上忙的地方,若沒有什么事,再回家侍疾。
等聽人說沒有指揮使大人的新安排,他才快馬加鞭地回了家。
本是尋常一般回家,卻不料進了家門,父親與姨娘柳氏皆在門口等著他。
二人見他空著手回來了,臉上很顯然松了口氣,柳氏歡歡喜喜地去小廚房命人燉煮東西了,目光一直在沈自瑾身上掃過,滿目的滿意之色。
沈自瑾被他二人的目光看得好不自在,寒暄了一番就先回了沈母屋舍,留下他二人看著他離去的背景。
等他走遠了,柳氏才笑瞇瞇地甩了甩手帕:“老爺將瑾哥兒制衣的事情交到妾身手里,果然沒有交錯罷!瑾哥兒穿這一身灑金白袍,與那些王孫公子也沒有分別了,真真是一表人才!”
沈工部也頗為滿意地捻了捻長須,點頭道:“你的眼光,確實不錯。”
“昨日媒人上門來打探,說是徐閣老的孫女年齡到了,有意擇婿。”柳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轉,“那徐小娘也是遠近聞名的有才之人,不知老爺意下如何?”
沈工部卻皺眉:“推了去。若是先前,倒也不錯,只是眼下看來……不過如此。”
柳氏便點頭,轉回去忙活了。
京中喜事多,上好的料子幾乎翻了成倍的價,柳氏在心里打滿了小算盤,想著要如何才能再給沈自瑾制一身頂好的衣裳,以及在此之外,是否能給自己的兒子也新做兩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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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琰走后,宮中先來了人,讓容鯉試了及笄禮上要穿的樣衣,卻發(fā)覺半年前量的尺碼不對,胸前那一塊有些緊了,有些禮服需要稍作修改。
司織局的宮人帶了位專從江南召來的繡娘為容鯉重新量尺碼,那繡娘還是第一次見這位傳聞中的天家貴胄,不由得打量這位身量嬌小的長公主。見她臉上還有些稚色,明明年紀尚小,眉心卻微微蹙著,一邊由著她隨意動作,一邊叫人將幾本文書書卷捧到面前,專心致志地看著,好似在擇選什么。
她不便多看,只瞥了兩眼就收回眼神來,感慨著這位長公主殿下果真深得圣心。
容鯉接下來的日程果然塞得極滿,量了尺碼制了新衣,又馬不停蹄地去弘文館日日點卯,與那位她十三歲前最常見到的、無比嚴苛的高大學士打交道,踩著晨光去,踏著夜色回。
等回了公主府,還有數(shù)不清的禮儀嬤嬤等著她,好不容易梳洗躺下,還要在燈前看一會兒母皇命人送來給她先練手的些許文書,簡直要將一個人掰成十個人來用。
直到夜上中天,她才能在錦被中滾兩下,滿目悵然地嘆氣,然后無比準時地問上一句:“駙馬今日在哪,做了什么?”
展欽之忙,比之她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刺客之事蹊蹺,他已得了些眉目,帶著人在外頭排查線索,聽說是立了軍令狀,定在長公主及笄禮前將此事了了。
容鯉初得此消息時,心中還有些甜滋滋的,只覺得展欽心里有她,定是因為不想叫這些事侵擾了她的及笄禮,也想著盡早結束,早些回來參加她的及笄禮。
只是太久沒見到展欽了,容鯉著實想他,這點兒甜蜜早消耗盡了,眼巴巴地盼著人回來。
結果好不容易人回來了,容鯉忙忙譴人去問他可有時間來公主府用膳,他卻都沒空來。
長公主殿下被公務私事泡透了,只能委委屈屈地伴著一點淚花入睡,結果夜里還做了個噩夢,有個可惡的聲音還一直在她耳邊說,展欽是故意不來見她的。
她一覺醒來,只覺得夢太荒唐,她的駙馬乃是國之棟梁,為國效力,拼死捉賊,怎么可能是不肯來見她?結果一日心思不寧,用晚膳的時候都食不下咽。
還是扶云看出她一日都心事重重,偷偷地把安慶縣主請來了。
容鯉還不知道,正蔫巴巴地坐在書房邊蹂躪手里的一只軟枕,邊看新發(fā)下來的文書。安慶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如同要化了的糯米酥酪似的,癱在書桌上,長吁短嘆。
安慶人未至聲先到,帶著她一貫的爽利促狹勁兒:“喲,這是哪家的小娘子,愁得我都要認不出了?”
容鯉猛地抬起頭,看見安慶倚在門框上,正挑眉看著她,眼中滿是戲謔。
她平日里看到安慶,都是一下子就撲到她身邊去的,但是這些時日她實在太累了,加之心緒郁結,動也動不了了,趴在桌案上嘆息,如同魂被抽走了似的:“你怎么來了?且先等等我,看完這疊文書來。”
“你這要看到什么時候去?陛下給你文書,也不是叫你一日就要看完的。”安慶走上來,將她手里的文書抽走了,也不偷看,只是蓋攏起來,放在一邊,拉著她到書房里的軟榻上坐著。
容鯉就沒有骨頭似的倚靠在軟榻上,繼續(xù)郁卒地捏著手里的軟枕,又嘆起氣來。
安慶將那可憐的軟枕取到一邊去,笑道:“怎么了這是?我聽說你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怎么還有空在這兒傷春悲秋?莫不是……思念你家那位冷面駙馬了?”
她都不用深想,一句話正中靶心。
容鯉小臉一垮,這沒骨頭的糯米酥酪又滾到安慶身上去了,將下巴擱在安慶肩上,唉聲嘆氣:“他都回京好幾日了,一次都沒來看過我。我派人去請,他也總說公務繁忙,抽不開身。安慶,你說……他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或者……他根本就是不想見我,故意避著我?”
想到那個荒唐的噩夢,容鯉心里更是一陣抽緊。
安慶聞言,想到秋獵的時候從容鯉那聽說的事,沒有急著開口,反而好整以暇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道:“我看,與你想的不同。”
“此話怎講?”容鯉仿佛一下子有了勁,抬頭看她。
“你倆人上一回見面,是不是還是秋獵那會兒?”
容鯉點頭:“正是。沒想到過了秋獵,正好生了刺客刺殺的事兒,他忙的找不見人。好不容易在京中,卻怎么也請不過來。”
安慶噗嗤一笑:“你忘了,你們秋獵時做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