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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鯉眨眨眼睛,然后才從自己被公務塞滿的腦海里,想起來那夜的曖昧靡麗,她被揉成了一團濕漉漉的粉面似的。
展欽那雙淺色的眼在暗色里也格外亮,似有流光匯聚,看起來仿佛冷酷無情。
可這樣冷酷無情的人,那雙執劍引弓的手,卻有力又堅定的,以指腹的繭子勾著揉著,又吮又舔。
最后連玉似的鼻梁、長而卷的眼睫上都淅淅瀝瀝地沾了一層甜膩的水光,連那張平日里冷淡的薄唇,也似染了口脂似的殷紅清亮。
這些畫面籠著那夜里的暗,又隔著一夜的淚眼,朦朦朧朧的如夢似幻,一下子涌入她的腦海。容鯉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眼神閃爍,不敢看安慶,她耳根都燒了起來:“我,我不是早和你說了么……你怎么還問!”
她這副欲語還休、面泛桃花的模樣,哪里瞞得過安慶的眼睛。安慶放下茶杯,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篤定的笑意:“那不就是了,你想想第二日你是如何的?你可愿意見他?”
容鯉當即搖頭:“我怎么見他!我……我一見他,我就想到那夜里的事情,我只想找條縫兒鉆進去。”
安慶聽完,非但沒有同情容鯉的羞怯,反而咯咯笑起來:“我當是什么大事!原來如此!小鯉兒,你這可真是當局者迷!”
“什么意思?”容鯉茫然地看著她。
“這還不明白嗎?”安慶一副“你真是不開竅”的恨鐵不成鋼表情,“你家那位展大人,哪里是在生你的氣避著你?他分明是——害、羞、了!”
“害羞?”容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展欽那樣的人,竟還會害羞?
“對,就是害羞!”安慶篤定地點頭,分析得頭頭是道,“你想想,他那樣一個古板嚴肅、循規蹈矩的人,與你成婚二載,因著你尚未及笄,對你秋毫未犯。那夜定然是情難自禁,一時沖動,對你做了那般……嗯……孟浪之舉。事后回想起來,定然是懊惱萬分,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她頓了頓,又道:“這男人啊,尤其是展大人那等悶葫蘆性子,越是心里在意,面上就越是要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生怕泄露了情緒,讓你覺得他輕浮。他這哪里是避著你?分明是心里有鬼,不敢見你!”
容鯉瞠目結舌,有些害羞,又覺得奇怪,下意識喃喃道:“我還以為,是因為畫卷的事兒過不去了,他一直不肯見我……”
安慶嗤笑,伸手將容鯉呆呆的小臉好一頓揉搓:“若說此事,我也不騙你,你不與他說明白,他多半確實心有芥蒂。只是他若真的這樣在意如鯁在喉,秋獵時又怎會與你親近?眼下不肯見你,有氣是小,多半是那親密之事叫他也有些舉棋不定,不敢見你呢。”
容鯉被安慶這番驚世駭俗的分析震住了,仔細回想,似乎……確有幾分道理?
若是她誤會展欽喜歡旁人,決計一腳將他踢出公主府去,還和他在那拉拉扯扯半晌?
難道,果真如安慶所說,他真是……與她一樣害羞了?
容鯉頓時眼中一亮,再不復剛剛的頹唐憂郁之色。
“真的嗎?”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抓著安慶的袖子,急切地確認。
“十有八九!”安慶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只不過我與你說,展大人那樣的性情,你若晾著他,他越鉆牛角尖,你得主動些!”
“主動?”容鯉眨眨眼,“怎么主動?”
安慶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額頭:“平日里看著那樣精明的一個人,怎么眼下這樣呆了?他現在不是回京了,就在金吾衛衙署或者他自己府里嗎?他有空,你怎么就不能‘恰好’路過,或者干脆直接去找他?難不成你還指望他那個悶葫蘆自己想通了,主動來找你賠禮道歉不成?”
容鯉訥訥:“這樣可行么……我這幾日也忙,未必得空……”
安慶大嘆息:“你眼下這樣日日長吁短嘆,做事也不在心上,何必呢?你去尋他,將你心里的事兒說了,等這事兒解決了,處理公務豈不是事半功倍?”
容鯉福至心靈。是啊!她為什么一定要在公主府里等他來?她可以去找他啊!
“可是……我以什么理由去找他呢?”容鯉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她之前派人去請,他都推脫了。
安慶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這還不簡單?你如今不是協理弘文館事宜嗎?就說弘文館有番邦世子停留,必須有公務要與金吾衛協調,或者……直接去他院里!就說……就說你及笄禮的流程有些細節,需要與他這個駙馬商議,何等名正言順!”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湊到容鯉耳邊,壓低聲音,傳授起更“大膽”的秘訣:“我告訴你,你去找他,可不許再穿這樣的衣裳了。”
安慶看了看她還沒換下來的繁復宮裝,輕輕搖頭:“你這衣裳太厚重,壓得你自己都透不過氣來,不許穿了。挑件顏色鮮亮些的,料子輕軟些的。見了他,也別一上來就興師問罪,質問人家怎么不來找你——別瞪我,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
你先軟語關心幾句,看他反應。他若還是冷著臉,你就……假裝不小心崴一下腳,往他懷里靠一靠!或者,借口看他傷勢恢復得如何,‘不經意’地碰碰他的手……他還能推開你不成!”
安慶說得眉飛色舞,容鯉聽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這這這……與話本子里寫的“色誘”有何區別?光是聽著就讓她覺得羞恥不已。
可她真的好久不曾見他了,心中實在想念,若這法子有效,她還果真有些心動。
“這……這能行嗎?”她聲音細若蚊吟,臉上紅暈更深。
“定能成的!”安慶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對付展大人這種性子,你就得豁出去點兒!再說了,你們是正經夫妻,有些親密接觸怎么了?
再者,我沒記錯的話,你及笄禮過后,展大人就要搬入公主府了,難不成那時候再去尋他,那黃花菜可都涼了!再加上你說的畫卷那事,本是個誤會,可時日久了他見不到你,難免疑神疑鬼,到時候當真因這事與你生分了,反而得不償失。”
一想到駙馬真的與她生分,容鯉就覺得頭暈目眩——她不要這樣!她要她的駙馬!
一股勇氣陡然從心底升起。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我這去找他。”
安慶見她終于開竅,嘿然一笑:“這就對了!畫卷的事,你盡管直接與展大人說罷,我不介意這些。”
容鯉往她懷里蹭了蹭,輕輕“嗯”了一聲。
“你好生準備著,我還有些事,便不等你挑衣裳了,等你有了進展,來與我說!”安慶笑瞇瞇點頭,起身準備告辭。
容鯉點點頭,然后又仿佛想到些什么,目光移回她身上:“不對,你等一等!”
安慶挑眉,立在原地:“又怎么了,我的好殿下。”
容鯉圍著她轉了一圈,指著她的耳垂說道:“你今日出來尋我,怎么戴了耳鐺,還化了眉眼的……”
安慶那樣大方的人,被她如此指出來,也禁不住面色一紅,隨后把話岔開:“怎么?我來見你,便不可以梳妝打扮了?”
容鯉可半點不信,撅起嘴來擠兌她:“嚄——我可不信!你說,有什么事瞞著我了?”
安慶哪會讓她審問,腳下抹油,當即跑了。
容鯉咬咬牙,想著自己一會兒還要去見展欽,今日就先放過她這一回——于是她一頭扎回了自己的寢宮,叫扶云和攜月將她今年做的新衣裳都捧出來,一件件仔細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