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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放下吧,你……你先出去,這里不用伺候了?!比蒗帍娮麈偠ǖ胤愿?。
扶云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應了一聲便退下了,走時還將膳廳的門先帶上了。
門一關上,容鯉這才松了口氣,整個人如同虛脫般靠在椅背上,心臟還在狂跳。她狠狠瞪了展欽一眼,卻發現對方正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繼續用膳,仿佛剛才那個在桌下對她“用刑”的人不是他一般。
“展欽!”她氣得牙癢癢,連名帶姓地喊他。
展欽抬眸看她,眼神平靜:“殿下還想再用些嗎?臣伺候殿下用膳?!?
容鯉一聽到他說“伺候”那兩個字兒,就總覺得有些纏綿悱惻的滋味,又惹得她臉紅心跳。
鬧了這樣一通,她也沒甚胃口了,只是展欽方才折騰她,她就覺得渾身不舒坦,非要給他折騰回來,因而指向桌上擺著的一道魚,叫展欽剔魚肉給她吃。
不是說要伺候么?那就好好伺候!
卻不想展欽那雙能奪武狀元的手,剔魚肉亦是靈巧,不過片刻,便將一碟子雪白的擺在了容鯉面前,還為她澆上了一勺湯。
容鯉用了,入口鮮美。
只是展欽一直看著她,他那目光如網一般細細密密地籠罩著她,又點燃起她方才強行壓下的火氣。
渾身上下哪里都不對勁,足底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觸感和那令人心悸的酸麻,胸腹間更是有一種陌生的空虛感在隱隱騷動,叫她不由得唉聲嘆氣,自己方才算是白沐浴了,又有些慶幸自己還好換了袴子。
容鯉食不知味地吃了那一碟子魚肉,在他的目光下愈發覺得自己無所遁形,只想逃跑,索性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找鞋了,只著著羅襪就要往外走。
“殿下。”展欽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容鯉腳步一頓,沒好氣地回頭:“指揮使大人還有何指教?”
展欽的目光落在她赤著的雙足上,眸色微暗。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將她遺落在地上的兩只軟緞繡鞋撿了起來。
然后,他在容鯉驚愕的目光中,單膝蹲下身,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踝。
“你干什么!”容鯉嚇了一跳,想掙脫,卻被他穩穩握住。
展欽沒有抬頭,只是沉默地替她將繡鞋一只一只穿上。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劃過她腳背的肌膚,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栗。
穿好鞋,他站起身,目光與她平視,聲音低沉:“地上涼,殿下仔細寒氣?!?
他方才還那樣過分地“懲戒”她,這會兒又如此細致地給她穿鞋,倒叫她不知該怎么應對了。
最終長公主殿下只是“哼”了一聲,扭過頭,快步離開了膳廳,背影帶著幾分倉皇,只拋下一句:“下午我不必去弘文館了,就在府中處理文書。駙馬自便?!?
展欽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看著她離去,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才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足踝細膩的觸感和那微微的顫抖,半晌化為一個輕笑。
色膽包天,膽子卻比貓兒還小。
*
容鯉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她一進門,就說自己要午睡,將所有宮人都遣了出去,獨自一人撲倒在柔軟的錦被中,將滾燙的臉頰埋了進去。
太丟人了!
她鬧騰這一路,不過是想驗驗貨,卻不想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結果還是屢戰屢敗。
可惡!
自己什么也沒撈著,反倒被駙馬捉住了腳,狠狠地“欺侮”了一番,完全失?。?
只是她那點兒氣里,好似又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展欽指尖按壓帶來的酸麻,他掌心滾燙的溫度,他低頭為她穿鞋時專注的側影……這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盤旋,叫她心慌意亂。
“……臭駙馬!”她把臉埋在枕頭里,悶悶地罵著,聲音卻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威力。
胖鸚鵡兒聽到這熟悉的詞,也跟著一同嘎嘎怪叫起來。
容鯉在床上滾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去。想起容琰離開時那失落的樣子,她又心有些不忍,決定去看看他。
容琰住在離她不遠的院子里。
容鯉過去時,殿門正虛掩著。她輕輕推門進去,只見容琰獨自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摩挲著一本厚厚的書冊,卻沒有翻開。
他微微側著頭,“望”著窗外,小臉上沒什么表情,卻無端讓人覺得心疼。
“琰兒?!比蒗庉p聲喚道。
容琰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阿姐。”
容鯉走到他身邊坐下,柔聲道:“阿姐與駙馬的事……商議好了,這便來尋你講故事了?!?
容琰卻搖了搖頭:“……其實,我已然知道這游記里面講了什么了,只是好久不曾聽阿姐給我講故事了,想阿姐了?!?
容鯉不知如何回答,方才的事情叫她怎么解釋?
而容琰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阿姐,你喜歡展大人嗎?”
容鯉被這直白的問題問得一怔,隨即臉上有些發燙,下意識地把話題岔開:“小孩子不許問這樣的問題?!?
容琰笑了一聲。他的聲音很輕,與平常一樣軟,卻不像平常一樣乖巧,只是執拗地、自顧自地回答著他自己方才提出的問題:“我覺得,阿姐眼下,應當是很喜歡展大人的吧。”
容鯉輕哼了一聲,想起展欽,此刻倒只覺得又愛又恨了:“……誰喜歡他。他那樣過分的人,我遲早討厭他?!?
容琰摘下了自己平日里用來遮光的眼紗,定定地望向容鯉的方向。
他的眼生得微有些狹長,是雙漂亮的丹鳳眼,定定地望著容鯉的時候,專注得幾乎可以讓人忽視他其實看不見東西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