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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欽見她這般可憐樣,一時心軟,只想大抵是他下手重了些,也不曾顧及到這自小矜傲的小殿下的顏面。
見她渾身抖著,復又想起來她方才答話時聲音便隱隱帶了些鼻音哭腔,難不成是被他打得哭了?
展欽將她從自己膝上扶起,幾近有些怕瞧見她滾落的眼淚。
卻不想她面色緋紅,眼中一汪水光,嘴角扁著,是有些委屈,更多的卻是……
容鯉回過神來,咬著牙拍開他的手:“你竟敢如此!你走開!今夜你連偏殿也不許睡了,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她沒動手打過人,下手不免有些沒輕沒重,“啪”的一下打在展欽扶著她的手上,倒將他打的一片通紅。
容鯉心中軟了一瞬,只是想到自己方才被他按在膝頭,怎么掙扎也無能為力,只能老老實實被掌摑的羞憤感,那一點兒心軟就盡化成了可惡。
他打就打,偏偏不輕不重的,前幾下她還沒反應過來,后來便覺得整個背上都如同滾起了野火,頃刻間竟讓她……容鯉只慶幸自己今日著的袴子,否則原形畢露,更是丟人。
也不管展欽尚要挽留她,容鯉飛快地從展欽的膝頭跳了下來,頗有些緊張地掃了一眼展欽,見他身上并無沾上什么可疑東西,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別別扭扭地往外走:“本宮要沐浴,閑雜人等退散!”
昨夜她還趴在展欽背上,甜甜蜜蜜地同他說“喜歡夫君”。
今日就對他橫眉冷對,直呼“與你何干”、“閑雜人等”。
可見世間最難測之物并非帝心,而是長公主殿下之心。
展欽起身的動作稍慢一些,就惹得容鯉怒目而視:“快出去!”
只是她卻不知,自己面上的緋紅未退,沒有半點威懾力。
展欽垂下眼,卻頭一回不曾聽容鯉的話:“殿下果真要讓臣出去?”
他朝著容鯉走過來,倒叫容鯉不由得退后了兩步,隨后才反應過來自己如此很是露怯,又強自鎮定地往前兩步:“果真!”
“那……此待何如?”展欽走到她面前,微微傾身,將方才掌摑她的那只手放在容鯉面前。
他手骨分明,指節修長,分明是這一雙這樣好看的手,容鯉卻眼尖地在那掌心看見一點點微微閃爍的水光。
容鯉大驚,下意識將手伸到身后,想要將裙擺拉過來看一看,復又想起來展欽尚且在身前,生生忍住了,很是忐忑擋住后面的裙裾,臉都漲得通紅:“……本宮聽不明白你的意思!”
展欽看著她這外強中干的模樣,輕笑了一聲。
他離得近,那笑聲宛如金石,在她耳邊輕輕碰了一下,鼻息之間的暖意輕輕拂過她的面:“殿下若是何處難受,臣……自當為殿下分憂。”
他那張冷玉面孔總是陰冷,眼下帶了一點兒笑意,整張臉便好似截然不同,鼻尖的紅痣霎時染上風情之色,勾得容鯉心頭亂跳,回過神來后,又不由得在心中罵自己怎會為男色所惑。
加上獵場那夜,她也不過只嘗了兩次那般滋味。
飽脹酥軟,卻叫人說不上來得心慌,又如什么摻了毒藥的蜜糖似的,快慰得引人沉迷。
回想起來,倒叫她覺得自己眼下的“難受”愈發嚴重。
容鯉的理智險些就被展欽這一點兒笑勾去了,但她偏頭瞧見外頭日光正好,頓時扯回些理智——怎可白日宣……!
她如臨大敵地將展欽從自己身前推開:“現在大白天的,不、必!你若再不走,我便再不理你了!”
展欽分明察覺到了她那一瞬的搖擺,見她不曾被蠱惑,仍舊堅定地要他離去,他竟下意識生出些遺憾之感。
他施施然地往外走了。
容鯉見他走了,終于松了一口氣,
隨后連忙挪到銅鏡前,背著身去瞧自己背后。
豈料她還不曾看出個所以然來,展欽竟去而復返:“依殿下旨意,白日不可,那夜里……”
“不行!!”容鯉捂著耳朵,紅著臉不愿聽他說話。
卻見展欽手中不知從哪變出只跌打藥盒來,分外無辜地說道:“殿下想到哪兒去了?臣是愿為殿下上藥。”
容鯉懵了好一陣,心中又羞又氣,竟不知他竟是如此難纏之人,偏又不知回答什么,干脆怒而轉身,錯過他身側,徑直外走了,半點不搭理他。
偏生她那樣記仇,分明已經經過了展欽,還學著他去而復返的架勢,轉過身來狠狠踩了他一腳,將他的官靴上踩出一個小小的腳印,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了。
外頭的風吹拂在她滾燙的面上,卻絲毫吹不散她心頭的熱。
扶云與攜月還說,駙馬是知禮之人……她怎么絲毫不曾看出來!
駙馬!甚是壞!
這個院落之中,最守禮的只有她了!
容鯉一頭扎進了浴房,又不許任何人伺候了。
*
長公主殿下動怒,才睡了幾日偏殿的駙馬又被剝奪了陪睡偏殿的權利,還未用午膳,就得了憋著笑的扶云送來的新旨意:“駙馬今夜只許在自己院子里呆著”。
不僅如此,他今日早間才掛給容鯉辟邪的御賜寶劍也叫扶云抱了過來,原樣奉還。
看來長公主殿下今日是惱恨得緊了。
展欽一本正經地接了旨意,面上云淡風輕,轉身便回了自己的院落。
容鯉聽扶云來報,聽說展欽乖順,心里不知自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她沉默半晌,只“哼”了一聲,也聽不出來是惱怒還是冷笑。
午后,容鯉照例小睡了一會兒,將將要醒的時候,察覺自己手上仿佛有人在動。
“駙馬,你又來!本宮不是下旨了……”容鯉皺著眉頭嘟囔,可那唇角卻是翹起來的,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卻不想面前之人并非是展欽,談女醫正含著笑看著她:“打攪殿下午休了,是臣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