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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他瘋了?
是“幻夢鳶”的殘效未消?
還是他過度悲痛而生的幻覺幻聽?
是他太想她了,所以自己給自己編織出了一個好夢?
可是……
花已經用盡了。
香氣已經消散了。
幻夢也該結束了。
就算是芳魂一縷,又如何跨越千里,到沙洲來見一見他呢?
展欽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卻非平靜,而是絕望。
他緩緩松開不知何時握緊的拳頭,掌心已不知何時被自己掐出了血痕。腕上袖箭的箭鏃泛著冷光,映出他倉皇的眉眼。
大抵他是真的瘋了。
展欽不再為難周管家,轉身往廂房回去,欲將未競之事結束。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宣旨的聲音陡然拔高,突兀地闖入展欽的耳鼓。
那官員用的是沙陀語,但中間夾雜著生硬的中原官話,像是在宣讀一份重要文書的概要。
展欽本無心去聽——什么旨意,什么國祚,什么新朝,與他何干?亂臣賊子,休想叫他稱臣。
然而有些字眼已然跳過了他的理智,天然為他的情感所擁抱。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長女容鯉,德才兼備,聰慧仁孝……立為皇太女,即日起監國理政,以固國本,以安民心……”
展欽轉身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猛得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宅院大門外的那片空地,此刻應該已經聚集了不少沙洲鎮民。
“什么……”他喃喃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那聲音還在繼續,雖然斷斷續續,夾雜著聽不明白的沙陀語,展欽卻聽得愈發清晰——順天帝春秋鼎盛,長公主容鯉也風華正茂。順天帝終于確定心意,立長公主殿為皇太女,以穩定國祚民心,通曉四海。
這怎么可能?
昨日茶館里說書人的驚堂木,茶客們的議論紛紛——難道全是假的?
是誤傳?是謠言?還是……本就是那說書人隨口編來的?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破土的幼苗,在展欽本已經一片死寂的心中掙扎著冒出頭來。
也許……她真的沒死。
也許……那窗外的身影,那聲音,那發簪——興許是他瘋了的所想,可他的妻,也許真的還活著。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間燒光了展欽所有的理智和遲疑。
展欽大步朝宅院門口走去,越走越快,幾如急奔。
“公子!公子您要去哪兒?”周管家在身后喚道,一向穩重的聲音里也染上了明顯的焦急。
展欽不理他。
他迫不及待地穿過前院,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外果然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沙陀的官員裹著土黃色的官袍,頭戴氈帽,正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木臺上,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文書,高聲宣讀。臺下圍著的皆是鎮民,還有些路過的商隊成員,也一同在此聽宣,個個臉上都要帶著敬畏和好奇的神情。幾個穿著中原服飾的隨從站在木臺一側,神情肅穆。
展欽忽然出現,腕上還套著尖利的袖箭,幾個沙陀士兵不由得警惕地握住了腰間的彎刀。
但展欽看都沒看他們。
他的目光死死凝在了木臺上那個宣讀文書的沙陀官員身上——更確切些,是凝在他手中那卷明黃色的詔書上。
明黃緞子,邊緣繡著云龍紋,在沙漠的晨光下顏色鮮亮得幾乎刺眼。
是中原詔書的規制。
展欽撥開人群,徑直朝木臺走去。
他的動作不算粗暴,但那股不顧一切的架勢,讓擋在前面的百姓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沙陀士兵想要阻攔,卻被臺邊一個中原隨從用眼神制止了。
展欽走上木臺,站在那個沙陀官員面前。
官員不由得停了下來,有些驚愕地看著這位不知從何而來的不速之客。臺下的人群也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穿著孝服,形容憔悴枯槁,眼神卻銳利如刀的中原漢人身上。
“這位……公子,有何見教?”官員用生硬的中原話問道,語氣還算客氣,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展欽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詔書上。
“能否,”他開口,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讓我看一看這份詔書?官報原文。”
官員皺起了眉:“此乃天朝詔書,豈可隨意……”
“稍待。”展欽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那是容鯉先前給他置辦的身份憑證,在沙陀國也算是很有頭有臉的人物,那官員顯然認出來了。
官員有些猶豫,看向臺邊的隨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