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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鯉的眉頭瞬間蹙起,心中有些“果然如此”,微微泛起些許酸甜,又頃刻被一種莫名的惱怒與慌張取代。
他怎敢未經通傳,就這樣大剌剌地回來,還擺出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日不是走得很痛快?
再說了,她也不曾原諒自己說的那些話,他就原諒了?
“靖安侯何事?”她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慣常的驕矜與疏離,“本宮似乎未曾召見。”
展欽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著她,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臣奉陛下旨意,研讀《男德誡書》,以期修身養性,和睦家室。陛下叮囑,需早日搬回府中,身體力行。故臣特來向殿下稟明,自今日起,臣便搬回長公主府居住,陪伴殿下。”
“……”
她被這番話噎得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奉旨研讀《男德誡書》?
修身養性?
和睦家室?
還“身體力行”?
母皇到底跟他說了什么?竟還成了“旨意”?
她不過一日不曾進宮述職,心里正因上次進宮母皇說的那些話心亂如麻著呢,他就來了?
“喔。”一股不知如何自處的羞惱涌上心頭,容鯉臉色微紅,語氣更冷,“既如此,侯爺自去研讀便是,何須稟報本宮?長公主府侯爺愿住便住,只是無事莫要來擾本宮清凈!或者不若這長公主府留給侯爺,本宮住東宮便是。”
說完,她不再看他,徑直往內殿走去。
展欽看著她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卻并未如她所言直接出府往東宮去的身影,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眼底也漸漸泛起些暖色。
她雖冷言驅趕,卻未強硬拒絕,也不曾離去。
好兆頭。
當晚,展欽又沐浴更衣,往寢殿來,低眉順眼的很。
然而,太女殿下很不吃這一套,門兒都不曾讓他進,還傳話叫他滾得遠遠的。
倒是她那只壞鸚鵡在里頭不知學誰抽噎,活靈活現的很:“嗚嗚嗚,夫君。嗚嗚嗚,駙馬。”
好哇,奇恥大辱,這叫太女殿下如何容忍?
于是一同滾出去的不只有展欽,胖鳥兒也一同被打包送到了偏殿。
第二日清晨,展欽按《男德誡書》中所載“晨昏定省”之儀,于容鯉用早膳時,前往請安。
容鯉看著規規矩矩立在膳廳門外、口稱“給殿下請安”的展欽,手里的銀箸差點捏斷。
“侯爺很閑嗎?”她放下筷子,語氣不善,“兵部無公務需處理?若實在清閑,不妨去校場操練,強身健體,也好過在此……礙眼。”
“殿下教訓的是。”展欽從善如流,“臣已處理完緊急文書。操練之事,午后自當進行。此刻是遵《誡書》之儀。”
說罷,還補上一句:“昨夜也是。”
容鯉:“……”
天殺的,那《男德誡書》上頭究竟寫了些什么?
她氣得扭頭不再看他,看那早膳的小包子,只覺得是展欽的臉,恨不得用銀箸直接戳爛。
然而她終究是舍不得這可口的小包子,亦或者可能也是舍不得旁的什么,從鼻子里哼出長長的一聲“滾”,懶怠理他了。
又一日,展欽不知從何處尋來一把不錯的古琴,于黃昏時分,在長公主府臨水的回廊上,彈起一首長歌。
琴音綿綿,其中所帶的認真與執拗,更是隔著半個花園清晰地傳入正在批閱奏章的容鯉耳中。
今日紅袖添香的是扶云,自那琴聲起來后,她的眼兒便彎了起來。
看著自家殿下面上雖依舊是專注模樣,手下的奏章卻許久不曾翻過一頁,扶云不由得笑道:“侯爺這一首《鳳求凰》奏得倒是可圈可點,從前竟不知道侯爺會奏琴呢。”
容鯉聽見他這話,如夢初醒般地捂住耳朵,對扶云道:“去告訴他,本宮處理政務,需要清凈!若再彈這些靡靡之音,便將他連同那琴一并丟出去!”
扶云忍著笑去了,片刻后回來稟報:“侯爺說,琴者,雅樂也,可怡情養性,正是《誡書》所倡。若殿下不喜,他明日可改練簫或笛。”
容鯉:“……”
哪來的臭牛皮糖!
再一日,展欽下值回府,特意守在正廳,捧來一只軟乎乎的馕,甚至還在其中裹著兩串烤的香滋滋的羊肉串,說是“偶遇西域商隊,想起殿下或許喜歡”。
太女殿下當然心知肚明近來沒有西域商隊進京,而這馕的模樣也不似胡玉樓之中所售的那般,倒像彼時她在那沙洲之中吃的那樣,想必是展欽廢了很大力氣才弄來的。
容鯉想冷著臉讓他拿走,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硬邦邦的:“放著吧。”
展欽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將吃食輕輕放在桌上,并未多言,行禮退下。
第五日,第六日……
展欽仿佛真的將那本《男德誡書》奉為圭臬,每日變著法兒地遵循著書中那些“體貼妻子”“揣摩心意”“展現才藝”“保持儀容”的要求,在容鯉面前來回出現。
有時送些小玩意,有時“偶遇”同她說些有趣的風物見聞。
夜夜不落的,是到她院中來點卯,說是要來“伺候殿下”,然后再被太女殿下以分外倨傲冷淡的目光掃地出門。
容鯉嘴上依舊不饒人,每次見他都沒甚好臉色,動輒便以“靖安侯無事便退下罷”“本宮忙得很”之類的話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