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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嬤嬤不由贊道:“姑娘穿這身倒是合宜?!?
孟玉桐笑笑,“有勞嬤嬤了。”
待收拾妥當后,兩人沿著回廊往回走,孟玉桐慢條斯理地理著衣袖,狀似無意地與她閑談:“夫人往年都不設壽宴,今年突然操辦,處處妥帖,想必費了不少心思?”
陳嬤嬤腳步微頓,眼中精光一閃:“姑娘何出此言?”
她是這府中的老人了,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套話的。
孟玉桐上一世嫁入紀府后,紀夫人不怎么露面,她的一切事務便是由這位嬤嬤親自料理,是十足的心細如發。
孟玉桐忙捏著帕子掩唇,雙頰適時泛起紅暈:“嬤嬤莫笑話,只是……”她聲音漸低,“我……傾慕大公子已久,又將入紀府,總想多知曉些婆母的喜好?!?
這番小女兒情態做得十足,陳嬤嬤目光在孟玉桐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才又恢復尋常神色,了然道:“夫人是想著大公子即將成婚,總要重新與各家走動。再說等姑娘過門后,這些應酬往來總是少不了的?!?
“原是如此,”孟玉桐眸光微轉,“不知這壽宴是何時開始籌備的,若是早知夫人要辦壽,我應該早些知會祖母一聲的?!?
“其實籌備得倉促,也是前兩日才定下。”
孟玉桐心中微動,竟然x也是前兩日。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跟著往前走。
轉過前邊的假山石,陳嬤嬤停下步子,她便也跟著停下。忽見紀昀帶著紀明立在廊下。
少年郎君一襲靛青直裰,迎風直立,腰間懸著一枚青藍色香囊。陽光透過長廊上的紫藤花架,在他衣袂上投下斑駁光影。
孟玉桐與他遙遙相交一眼,呼吸一窒,是紀昀。
方才那番隨口說的“愛慕”之言,竟是被正主聽了個全乎。
她指尖下意識蜷進掌心,掩去面上陡然凝滯的神色,飛快垂下了眼簾。
紀明朝她揮手:“孟姐姐!”
“姐姐今日來參加我母親的壽宴嗎?”待孟玉桐兩人走到廊下,紀明掙脫兄長的手,小跑著停在她跟前,仰著臉望她。
孟玉桐淺笑著點點頭,“小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紀明眨眨眼,在她跟前原地轉了一圈,拍拍胸脯高聲道:“多虧了孟姐姐,早就好了!”
陳嬤嬤有些狐疑,不知孟家小姐與小少爺是如何相識的。
正準備上前問上一句,卻見一旁的大公子招手將她喚來,讓她將小公子帶去回廊口等著。
她便只好照辦,拉著不情不愿的小公子走出了回廊。
離開時,她忍不住回頭往后看,見兩人隔著遠遠的站著,并不熟稔的模樣,這才稍放下心。
廊下忽然安靜下來,只余風吹紫藤的沙沙聲。
“孟姑娘?!奔o昀微微頷首,聲音清朗。
孟玉桐朝他微福身,神色疏離而冷淡,“紀公子有事?”
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見紀昀。
不似從前,一見他就面紅心跳,一想他就情難自已。那些女兒情態早已在上一世磋磨殆盡。
更沒有想象中的怨懟憤恨,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她只覺得,心如止水。
“前幾日舍弟突發腹痛,還要多謝姑娘出手相助,此事紀府欠姑娘一個人情?!奔o昀聲音淡然,目光緩緩落在眼前人身上。
那清冷目光似乎淡淡往她腰間掠過,只見她腰間空空,上回見她時戴的那枚碧色雙魚佩并未掛在腰間。
孟玉桐回道:“那日大雨,紀公子也曾施傘相助,我誤打誤撞幫了小公子,便當是還了公子施傘之恩了。”
紫藤花影婆娑,落在孟玉桐妍麗的眉眼間,她微微垂著眼,視線落在青石板上綽約的花影上,好似乖順模樣。
語速卻比與紀明說話時快上幾分。
紀昀靜靜瞧著,隱約覺得她好像有些不耐煩。
他轉過視線,從懷中取出一只粉色香囊,緩緩遞到她眼前:“舍弟帶回香囊時,發現了這個。想來應是姑娘遺落的?!?
他掌心微展,五指卻若有似無地環住香囊邊緣,兩根粉色系帶從指縫間垂落,在風中輕輕搖曳。
若要取回,難免肌膚相觸。
孟玉桐這才抬眸看向他,她烏黑明眸轉了轉,很快反應過來,伸手去取那件香囊,“的確是我的,想來應是那日混亂,不小心將它給了小公子。”
她兩指精準地捏住那垂落的系帶,輕輕一拽。香囊如游魚般從他掌心滑出,“有勞公子替我保管,我這就帶走了。”
有風穿廊而過,紫藤花影在青石板上碎成流動的斑駁。
紀昀緩緩收攏空落落的掌心,指腹殘留的淺淡藥香被風卷散。
總覺她與他前兩日在茶肆外偶遇時相比,有些不一樣了。
那時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溫婉而柔和,帶著一兩分明顯的羞怯。
“紀公子若無事,我便先離開了?!彼堕_嘴角,眼中卻平靜而冰冷,語調頗快,裙角也很快隨著她的動作擺開,像是有什么洪水猛獸在背后攀她似的。
“且慢?!奔o昀忽然上前半步,靛青袍角掃過石階落花,暗色花影在他俊逸的面容上流轉,他開口問道:“姑娘給舍弟配的藥方,手法甚是老道,”他聲音壓低,目光帶著幾分探究,靜靜落在她身上,“從前似乎從未聽說過姑娘精通醫術,不知師承哪位圣手?”
孟玉桐將香囊收回袖中,淡淡道:“家中經營藥材,跟著藥師略學了些皮毛罷了。這點功夫就不在紀公子面前班門弄斧了,”她抬眸,坦然迎上他的審視,“方才席間不甚弄濕了衣裙,我這趟出來是換衣裳的,這衣裳換了頗久,恐怕紀夫人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