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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于世,若因畏懼人言與未知的失敗,便連嘗試的勇氣都失去,那與困死在這四方庭院中的籠鳥,又有何異?
“嬤嬤,您愿意看著阿螢做那永遠只能依附他人、看人眼色而活的籠中雀嗎?”
“嬤嬤,讓阿螢試一試罷。”
桂嬤嬤微微晃神,方才姑娘那模樣,與年輕時的老夫人倒是有七八分相像啊!
罷了,這一家子,都是倔脾氣,說不動,說不聽啊!
桂嬤嬤敗下陣來,終于挪動了步子,“老奴這就去備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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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馬車轔轔,自通江橋孟府駛出,車輪碾過御街平整的青石板,最終停在了御街中段、赫赫有名的“和樂樓”旁側。
早已候在路邊的孫勝,一見桂嬤嬤探出身,臉上立刻堆起一團熱情的笑意,快步迎上,與桂嬤嬤一左一右,穩穩地攙扶著孟玉桐步下馬車。
孫勝此人,約莫四十上下,身形精瘦利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細布短褐,足蹬千層底布鞋,打扮得干凈利索。
他一張瘦長的臉,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微微瞇著,眼珠轉動間透著精光,嘴角天然帶著笑紋,一看便是八面玲瓏、心思活絡的市井能人。
“孟姑娘安好!”孫勝拱手一禮,目光在孟玉桐身上快速掃過,帶著職業性的探究,“姑娘這是……替府上哪位爺們兒來看鋪面?”
他見孟玉桐年輕女子打扮,慣性地以為她是代家中男丁出面。
孟玉桐微微搖頭,聲音清晰平靜:“不,是替我自己看。”
孫勝眼中訝異之色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如常,笑容不變,仿佛只是聽到一件尋常小事:“姑娘好魄力!這邊請,小的先帶您瞧瞧這頭一間。”
他引著眾人走向和樂樓旁一間略顯冷清的鋪面,“這鋪子原先是家文玩鋪子,名喚‘墨韻齋’。您瞧這門臉兒,地段是頂頂好的!可惜啊……”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惋惜,“開在這和樂樓邊上,來來往往的貴人公子們,心思都在那酒宴笙歌、美人歌舞上,誰有閑情逸致來淘弄筆墨紙硯?這不,掌柜的撐了半年,實在撐不下去,只好關張走人了。”
孫勝最讓人省心的,便是這份“拿錢辦事,不問緣由”的聰明與分寸。
孟玉桐點點頭,跟著孫勝往鋪子里頭走。
鋪面不算小,四四方方,因空置不久,尚算干凈。
靠墻還留著幾排空落落的博古架,地上散落著些廢棄的包裝紙。
孫勝熱情地指點著:“姑娘您看,這格局多敞亮!前后通透,稍加修繕,隔出診室藥房都綽綽有余!最關鍵的是這租金,”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地段如此金貴,一年才要五百八十兩!當真是打著燈籠也難尋的實惠!”
恰在此時,隔壁和樂樓正值晚膳高峰,絲竹管弦之聲、觥籌交錯之音、歌姬婉轉之調,夾雜著陣陣喝彩喧嘩,如同潮水般毫無阻隔地涌進這空曠的鋪面,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孟玉桐蹙了蹙眉,毫不避諱地點出:“孫先生,此地太過喧鬧了。醫館需清凈,病人需靜養,這般嘈雜,如何能行?”
孫勝被這直白的點破弄得一愣,心知眼前這位姑娘不是好糊弄的主兒,立刻轉換話頭,笑容更盛:“姑娘明鑒!確是熱鬧了些。不過您想啊,這來往的都是什么人?非富即貴!醫館開在這兒,名頭不消幾日便能傳遍臨安城!到時候還愁沒有生意上門嗎?”
孟玉桐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孫先生此言差矣。和樂樓的常客,家中自有相熟的名醫供奉,出行亦有隨行醫官。他們豈會看得上一個初出茅廬、且是女子開設的小小醫館?”
孫勝聞言,猛地一拍大腿,由衷贊道:“哎喲!姑娘真是心思通透!是小的想岔了!此處不妥,咱們還有別處!姑娘請隨我來!”
一行人沿著御街,自和樂樓一路向北,途經和豐樓,其間又看了四五家鋪面。不是地段過于偏僻、人流稀少,便是鋪面格局逼仄、難以改造,或是租金高得離譜、遠超預算。直走到御街北段,靠近新安橋、下瓦子邊緣處,才終于尋到一間合意的。
這鋪面位置適中,既不過分喧鬧,也不至于冷清。鋪子坐北朝南,門臉寬敞,進深也足,原是間綢緞莊,搬走后格局未大動,只需稍作調整。最難得是租金公道,一年四百二十兩。
孟玉桐里外仔細看過,又與孫勝就修繕細節略作商討,心中已有了計較。她行事爽利,當即拍板:“就是這里了。”并爽快地付下定錢,約定三日后正式簽契。
回程馬車上,白芷興奮得小臉通紅,嘰嘰喳喳:“姑娘!咱們真的要開醫館了!感覺像做夢一樣!姑娘,接下來咱們做什么?是不是要招學徒?要買好多好多藥材?”
“下一步啊……”孟玉桐故作沉吟,看著白芷湊過來的小腦袋和十足期待的眼,忍不住彎起手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角,笑道:“下一步自然是先去祭一祭五臟廟了。忙活了大半日,你姑娘我可是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白芷這才摸著腦袋反應過來,揉揉肚子:“哎呀!奴婢光顧著高興,都把餓忘了!姑娘這一說,肚子真叫喚了!”
馬車在一家叫“珍味樓”的食肆門口停穩,對面就是御街上頂有名的首飾鋪子“八珍坊”。
三人上了二樓雅間,點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和點心。
飯菜上桌,孟玉桐略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對桂嬤嬤和白芷說:“我差不多了,去對面八珍坊隨便逛逛,你們慢慢吃。等會兒逛完了,我就回來尋你們。”
桂嬤嬤趕緊放下湯匙:“姑娘當心些,街上人多,早點回來。”
孟玉桐點點頭,起身緩步下樓,穿過熱鬧的街面,走向那燈火通明的八珍坊。
此時天色已完全暗沉下來,御街兩側的店鋪紛紛點起燈籠。
八珍坊是臨安城首屈一指的首飾樓,門楣高懸數盞碩大的琉璃燈,映得門前亮如白晝。
櫥窗里還裝著用錫箔精心打光的燈牌,把里面擺著的那些珍珠寶貝映得流光溢彩,氣派非凡。
店里這會兒客人不多,只有兩個穿著體面綢衫的伙計,一左一右地靠在柜臺邊上,臉上沒什么精神,瞧著有點懶洋洋的。
這八珍坊,是榮親王府的產業,如今歸王府那位世子爺李璟管著。
這位世子爺,在臨安城是出了名的紈绔浪蕩子。
家中雖為他在翰林醫官院謀了個“掌藥奉卿”的六品閑職,可他本人對藥理醫道一竅不通,純粹是個靠著祖蔭、尸位素餐的繡花枕頭。
前世因著紀家與榮王府那點拐彎抹角的表親關系,孟玉桐在宴會上與李璟打過幾次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