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孟玉桐?
她怎么會報名參加醫籍考核?
他凝著眸,細細看著冊子上的信息。
目光落在那名字旁貼著的小像上。
畫工雖簡,卻勾勒出一張大氣明艷的臉龐。她并未如尋常閨秀般低眉淺笑,而是靜靜地直視前方,那雙眸子仿佛透過紙面望了過來,透著一股子倔氣。
的確是她沒錯。
幾乎是瞬間,昨夜和樂樓前燈火闌珊處,她清晰的話語,直直在他腦中回響起來:
“我出身商戶,性子倔強,未來或許會做許多旁人覺著驚世駭俗之事,亦非賢良新婦之選。”
參加醫籍考核,她要行醫?
的確有幾分驚世駭俗。
紀昀沉默地凝視片刻,緩緩合上了名冊。
燈火煌煌,在他沉靜的眸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x。
喉間,竟逸出一聲極輕的笑,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興味。
他這位未婚妻,倒是有點意思。
“公子。”青書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得了應允后推門進來,手里捧著一個小布包,“您要的荔枝殼,小的尋來了。只是眼下時節不對,新鮮的荔枝難尋,干荔枝殼也少,跑了七八家鋪子,攏共就收了這些。”
他小心地將布包放在案幾上,里面是約莫半個巴掌大的一小堆干癟發褐的殼。
紀昀掃了一眼,微微頷首:“嗯,足夠了。”
他聲音平淡,“明日將我屋里的熏香都撤了。新的香我晚些時候配好給你。”
青書聞言,動作明顯一頓,臉上露出幾分訝異和遲疑:“公子,原先的香不是瑾安公主特意讓人配的么?說是南疆的方子,最能安神助眠,怎么忽然不用了?”
他小心翼翼地覷著紀昀的臉色。
紀昀并未回答,只是目光淡淡地投向窗外茫茫夜色。
他的失眠之癥已有七年了,這七年間,他試過許多藥方,都沒有作用。他早知是心魔作祟,藥石罔效,漸漸也就倦了,不再徒勞掙扎。
瑾安公主的香,是一年前送來的。
那香燃起來,有股濃烈奇詭的異香,琥珀色的煙氣帶著辛烈刺鼻的味道,初時確能得來幾日淺薄的安眠。
只是每每醒來之后,心中酸痛難言,一閉上眼,腦中總浮現起那些記憶……
這效力更像飲鴆止渴,不過月余便需加倍燃點,到如今,縱使整夜氤氳滿室,也再難壓下他翻騰的心緒。
他將視線落在桌上的荔枝殼上。
這道香卻很特別,清甜中帶著微苦與酸澀的氣,舒緩沉靜,帶來一點難以言喻的安心。
青書見公子沉默,也不敢再問,垂手立在一旁。
恰在此時,云舟匆匆進來,躬身道:“公子,老太爺回府了,這會兒正在松濤院呢。”
紀昀聞言起身,理了理衣袍,面上依舊是那副沉靜清冷的模樣。
“知道了。”他抬步便往祖父所居的松濤院走去。
松濤院是紀府最為清幽肅穆的所在,院如其名,遍植蒼松,即便在夏日也透著一股沉沉的涼意。
紀昀行至正屋門外,欲抬手叩門,屋內清晰的交談聲卻透過門扉傳了出來。
“……既已如此,我們紀家也不必強求。不如趁此機會,看看別家適齡的女兒。與淮之年紀相仿,家世又相當的,城中應當不少。”
這是父親紀宏業的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謹慎和掂量。
紀昀眉頭微不可聞一皺,搭在門上的手指在半空停了一剎。
“嗯。”
屋內,祖父低低應了一聲,算是同意。
紀昀不再猶豫,抬手叩響門環,隨即推門進去。
屋內燈火通明。
祖父紀懷瑾端坐在主位上。
面容清癯,腰背挺得筆直,鬢角雖染了些霜色,那雙眼睛卻清亮有神。
一身暗藍色錦袍一絲不茍穿在身上,齊整熨貼,不見半點褶皺。
父親、母親,還有弟弟,都在下首陪著。
紀昀神色恭謹,一絲不茍地向在座長輩行禮問安:“祖父安好。父親、母親安好。”
紀懷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些審視的意味,片刻后才開口,聲音沉緩:“最近看了什么書?醫術可有進境?我走前提過那個‘氣逆嘔噦,夜不能寐’的癥候,找到合用的方子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那股無形的威壓就沉甸甸地落下來。
紀昀垂著眼,像往常一樣平靜回答:“回祖父,孫兒近日在研習《外臺秘要》。您說的癥候,孫兒查閱了數本古籍,又結合幾位前朝醫案,擬了一個方子。以旋覆代赭湯打底,加上半夏、陳皮化痰散結,添茯苓健脾滲濕,再加少許生姜溫胃降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