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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桐將藥方仔細寫好,連同煎煮火候、服用禁忌等一一叮囑秋娘。紀昀不在,秋娘便拉著她多聊了幾句。
“此番真是勞煩孟大夫了,又開方又送藥的。”秋娘感激道。
“秋娘不必客氣,”孟玉桐溫言道,“此番出診,診金藥費自有醫官院結算。醫官院能體察下情,專設此策,分派醫官對接城中善堂,解孤弱病患求醫之難,此等務實為民之舉,才真正令人感佩。”
秋娘聞言,眼中頓時流露出由衷的贊同與敬意:“醫官院其他大人如何,我不敢妄言。可紀醫官,那真是頂頂好的醫官。醫術高明不說,更難得的是心系百姓,專做實事!”
她話語間滿是推崇,“您道這善堂分派醫官義診的良策是誰力主的?正是紀醫官!自他擔起濟安堂這攤事,我這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堂里孩子小,身子骨弱,三天兩頭鬧毛病。從前沒這規矩時,孩子病了,得我們厚著臉皮去醫館請大夫。唉,那真是難啊!
“別的醫館嫌麻煩,診金又少,十回有九回請不動。記得有一回,我跑了好幾家都沒請到大夫,急得在街邊掉眼淚,恰好遇見紀醫官背著藥箱路過。
“他聽了我的難處,二話沒說,跟著我就來了濟安堂。打那以后,他常常自己抽空來,分文不取地給孩子們瞧病。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總想著給點診金。
“誰知沒多久,他就上書醫官院,把這善堂醫官對接的制度給立起來了!自那以后,堂里的孩子們才算有了依靠,我這顆心,才算是真正踏實了!”
孟玉桐臉上掠過一絲訝異。她未曾想到,這竟也是紀昀的主意。這般心系孤弱、躬身踐行,倒是與她印象中那個冷峻刻板的紀昀,有些不同。
秋娘見她垂眸若有所思,話鋒忽地一轉:“孟大夫年紀輕輕,就開了這么大一間醫館,人又生得這般標致,心地還善,真是難得!不知……可曾許了人家?我有個侄兒,年紀與你正相當,人品……”
孟玉桐沒料到話題忽轉至此,面上微赧,忙不迭擺手:“多謝秋娘美意,我這便回醫館抓藥去,兩個孩子病情耽擱不得。”
她匆匆提起醫箱,快步離開,沒給秋娘繼續牽線搭橋的機會。
秋娘追到門口,望著她快步x離去的倩影,無奈又好笑地搖頭:“唉,如今這女娃娃,面皮忒薄了些……”她心中盤算,也罷,下回尋個機會再提。
只是可惜,自己沒個適齡的兒子,這般品貌雙全的好姑娘,真是打著燈籠也難尋了。
孟玉桐回到照隅堂時,日影已微微西斜,約是申時初刻。
初夏午后的風帶著溫煦的暖意,拂過檐下懸掛的藥草,送來陣陣清苦微甘的氣息,也熏得人有些慵懶倦怠。
堂內清寂,并無病患。吳明單手支著腦袋,伏在柜臺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拽。
白芷則端坐窗邊小幾旁,低眉斂目,指尖翻飛,繡著香囊。
見孟玉桐歸來,吳明一個激靈醒過神,揉了揉惺忪睡眼,忙從柜臺后繞出相迎:“當家的回來了!”
白芷也放下針線,起身上前接過她手中的醫箱。
孟玉桐未作停歇,徑直走向藥柜。
她從醫箱中取出方才在濟安堂開好的藥方,指尖在琳瑯滿目的藥屜間快速游走,動作利落精準,稱量、分揀、包裹,一氣呵成。
吳明跟在她身后,好奇問道:“當家的,今日太醫局之行可還順遂?上官都交代了些什么要緊事?”
孟玉桐示意他打開醫箱,取出那本靛藍封皮的《官醫館核查準則》。
她轉身,遙遙一指那冊子:“新政細務繁多,紀昀將其匯集成冊,詳述了醫館經營諸多需留意之處。往后閑暇,你與白芷需多加研讀,熟記于心。”
“這么說,往后對接咱們照隅堂的,果真是那位紀醫官?”吳明頓時眉飛色舞,睡意全無,語調都揚了起來,“哎呀!當家的,您同紀醫官這緣分,嘖嘖嘖,當真是妙不可言吶!”
白芷聞言,手中銀針在布面上輕輕一頓,橫了他一眼:“管他是哪位醫官對接?小姐讓你多看冊子,你倒有閑心琢磨這些有的沒的!”
吳明訕訕地摸摸鼻子:“我這不是好奇問問嘛!當家的,您說是不是?”
他笑嘻嘻地看向孟玉桐。
孟玉桐已將藥包扎緊,用麻繩仔細串好。她神色一正,點頭道:“吳明,這幾日,堂中飲水需格外留意。外頭的水暫且莫飲,便是后院井水,也務必燒開方可入口。”
吳明神色一凜:“哦?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具體緣由尚說不清楚,你且照做便是。”孟玉桐略一沉吟。桃花街上,除卻自家醫館,何浩川的清風茶肆與隔壁王叔的飲子鋪,皆是用水大戶。
她抬眸吩咐道:“還有一事。你稍后去趟清風茶肆和王記飲子鋪,將此事也知會他們一聲,提醒他們暫用井水,務必燒開。”
“還有其他街鄰,也稍稍提點一二。對面慶來飯館也不要忘了。”她補上。
“是!”吳明應下。
孟玉桐又將那幾包捆扎好的藥遞給他:“這是濟安堂小輝和杏兒急需的湯藥,勞煩你即刻送去。路上順道買一包糕點,給堂中一個叫小雪的小姑娘。”
“得令!”吳明接過藥包,爽快應道,“左右堂中清閑,我這便去跑一趟!”
話音未落,人已風風火火地奔出了大門。
白芷坐回窗邊繡架前,拿起針線,低聲嘟囔:“這吳明,整日里話比麻雀還多,吵得人腦仁疼。”
孟玉桐莞爾一笑,也揀起一枚未完成的素色香囊,在白芷身旁坐下,拿起針線:“他年紀小,性子跳脫些,心是好的。你若嫌他聒噪,去后院藥房躲個清靜便是。”
“哎呀小姐!”白芷見她要動針線,連忙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計,伸手欲攔,“您這繡工,還是饒了這上好布料吧!仔細又糟蹋了料子!”
孟玉桐手腕一轉,輕巧避開白芷的手,笑道:“無妨,權當練手。繡壞了不賣便是。來,你教我,我想繡只蝴蝶。”
她指尖點了點素白的錦面。
白芷無奈,只得依她,湊近些,指著布面細細指點:“喏,蝶翼輪廓在此,針尖從此處入,斜斜穿過……再由此處引出……”
兩人頭挨著頭,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專注。孟玉桐一邊笨拙地運針走線,一邊道:“如今我們只售安神香囊,品類過于單一。
“晚些我再擬幾個方子,諸如清心寧神、養顏潤肌、驅蚊辟穢等不同功效的。你繡制時,不妨以底色或紋樣稍作區分,便于辨識。”
“好,小姐思慮周全。”白芷應道,又捏著孟玉桐的手腕調整針腳,“這里,力道要輕勻……”
“對了,”孟玉桐手上動作不停,狀似隨意問道,“劉大哥他們近來在忙些什么?似乎有段時日未曾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