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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嬤嬤點頭確認,再次委婉催促:“是啊,世子殿下也請早些回府安歇吧。”
李璟忍不住輕聲“嘖”了一下,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人分明是他費盡心思帶出來的,怎么紀昀說帶走就帶走了?還有那孟玉桐,有了紀昀幫忙,便將他這個拋諸腦后了么?好一出過河拆橋!
再說了,他們離開時,順道等等他能耽誤多少工夫?
他越想越氣,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猛地一甩衣袖,帶著滿身的悻悻然,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府外走去。
哼,他還不稀罕摻和呢!
樂得輕松,正好回去睡他的大頭覺!
*
翌日清晨,約莫辰時末,金色的晨曦灑滿照隅堂的后院,秋風送爽,帶來陣陣草木清氣,檐下鳥雀啾鳴,更添幾分寧和。
院中那棵老柿子樹綠葉蓁蓁,枝椏間掛著一只竹編鳥籠,里頭關著的正是劉思鈞寄養在此的鴿子。
今日天氣晴好,孟玉桐一早便將它拎出來透氣曬太陽。
天剛蒙蒙亮時,她便已坐回院中的石桌旁,對著昨夜未能理清頭緒的那些藥粉、花汁繼續琢磨。
她腳邊放著一只竹籠,里面是幾只精神抖擻的活雞。
外頭守著的護衛允人送飯,這幾日的吃食便是由孫大娘送的。今日孫大娘送來些簡單的早飯后,孟玉桐特意囑咐,請她帶了一筐活雞來。
她重新研磨了些許新鮮的木芙蓉花汁,將其與自己熏制藥毯的幾味主藥混合,然后從籠中抓出一只雞,小心翼翼地將混合了花汁的藥糊喂其服下,并用筆在雞翅的羽毛上做了記號,以便區分觀察。
正忙碌間,前堂傳來一陣熟悉的說話聲,似是紀昀回來了。
孟玉桐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起身快步走向前堂,恰好與正欲來后院尋她的紀昀迎面遇上。
“如何?”孟玉桐迫不及待地問,“昨日送去醫官院的那些樣本,陳醫官查驗的結果怎樣?”
紀昀搖了搖頭,神色微有幾分凝重:“陳玢帶著人反復查驗了三遍,從公主府取樣送去的所有物品,包括那木芙蓉花在內,皆未檢出任何毒性。”
見孟玉桐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他沉吟片刻,放緩聲音安慰道:“莫要心急。既然明面上的單樣物品皆是無毒的,或許導致姨母中毒的根源,并非單一之物。
“姨母身份尊貴,若直接在飲食起居中用劇毒,目標太過明顯,極易引火燒身。若我是那下毒之人,定不會行此粗淺險招。”
孟玉桐垂眸,細細想著他的話。紀昀的想法與她不謀而合。她其實對于那批送去醫官院校驗的樣本并不抱多大希望。
她也傾向于認為,真正的毒源是多種看似無害的東西,在特定條件下結合,才產生了致命的毒性。
唯有如此,排查起來才困難重重,對幕后之人而言,也才最為安全。
兩人就這這個思路,又往下討論了幾句。
此時,后院柿子樹下鬧出些許動靜。
石宇早已起身,吳明安排他用了早飯,便讓他在院中隨意走動。
他行至柿子樹下,瞧見籠中鴿子,一時興起,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谷子逗弄起來。
那鴿子吃得歡快,不時撲棱著翅膀,顯得精力旺盛,一副亟欲掙脫牢籠的模樣。
或許是它動靜太大,伸著脖子急切啄食時,竟不慎將腦袋卡在了籠子的竹柵之間,頓時驚慌地“咕咕”亂叫起來。
地上籠子里的雞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擾,也跟著“咯咯”大叫,小小的院落霎時間雞飛鴿跳,喧鬧不堪。
石宇見狀,連忙手忙腳亂地打開鳥籠,伸手進去解救那只莽撞的鴿子。
好不容易將它掏出來,那鴿子一得自由,立刻恢復了精神,“呼啦”一下從他手中掙脫,在小院上空低飛盤旋起來。
石宇急忙去追,卻次次撲空。那鴿子最后竟一個俯沖,穩穩落在了孟玉桐擺滿了藥粉的石桌上,歪著腦袋瞧了瞧桌上那碗剛研磨好的、帶著粉色汁液的花藥混合物,竟伸長脖子,“篤篤”兩口,飛快地啄食了一些進去!
“哎呦!小祖宗你可別亂吃啊!”石宇見狀大叫不好,慌忙去找吳明幫忙。
兩人在院子里圍追堵截,那鴿子卻靈活得很,總能從他們手邊溜走。
院中的動靜實在太大,終于驚動了正在前堂說話的孟玉桐與紀昀。兩人相視一眼,立刻快步走向后院。
“當家的!快!快吹你那訓鴿哨!”吳明累得氣喘吁吁,一見孟玉桐,如同見了救星,指著那鴿子大喊,“這家伙無法無天,剛才不知吃了你桌上什么東西,可千萬別給毒死了!”
孟玉桐眉頭緊蹙,不及多想,立刻屈指置于唇邊,正欲吹響哨音。
卻見那原本還在繞著石桌撲騰的鴿子,飛行軌跡猛地一滯,脖頸怪異地一梗,隨即像塊石頭般,“砰”地一聲直直墜落,重重砸在石桌上,雙腿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吳明和石宇累得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吳明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長嘆:“當家的還沒來得及吹哨呢!這家伙……該不會真被毒死了吧?這要是讓劉公子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第90章
孟玉桐快步走到石桌前,伸出兩指輕輕按在鴿子頸側,屏息感受了片刻,直到指腹下傳來微弱卻持續的跳動,才悄然松了口氣。
她轉向一臉緊張的吳明和石宇,寬慰道:“無妨,尚有氣息,只是昏死過去了。”
紀昀此時也已來到她身側。他面色凝重,看著桌上僵直的鴿子,眼底閃過明顯的抗拒,但仍是上前一步,取過桌面的銀簪,欲將鴿子撥動細看。
孟玉桐見狀,下意識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來便好。”
紀昀感受到袖口傳來的細微力道,見她是留意并顧及著自己對禽鳥的畏怯,原本因緊張而微繃的心弦不由得一松,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他順勢向孟玉桐靠近了半步,低聲道:“它確還有呼吸,只是昏迷,這般情狀與姨母昏迷之初,頗有幾分相似。”